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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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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有希望,要怎么坚持?

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难道朝着不可能狂奔是有意义的吗?

当然是有异议的,傅东君在第一次拿到完全出离逻辑的任务说明时就明确提出了异议,但陈承平竟然朝着起跑线上的他整整打完了一个弹匣,从掩体后跳出来暴怒地朝他吼叫,说在这里没有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世间事怎么会没有为什么?

淬锋,这片他短短两月便依依不舍的地方,没有为什么?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回答,烟尘四溅中倔强抬头,是少有的挑衅姿态。但陈承平丝毫没有要尝试说服他的意思,反倒是用最强硬的姿态弹压住他。

肘部迎向最脆弱的咽喉,陈承平把他摔在地上,一字一句:傅东君,淬锋欢迎个性和锋芒,但你缺少你的兄弟们都深刻入心的前提——你必须要好好学会什么叫服从!

服从?

他自认生性温和,却承认自己没有服从的天赋。

他沉默,但反骨尖锐如旗帜,禀于头顶,人人可见。一直温顺的孩子成了最叛逆的存在,他不在乎成绩,所以尽全力破坏一切秩序——

但他最后近乎绝望的发现,淬锋是不在意的。

淬锋不在意他。

淬锋甚至不在意秩序。

为什么?

而他的兄弟们,那些天性乐观善于承受苦难的天之骄子们,第一次尝到了茫然的滋味。

他们逐渐意识到之前的分数都是无意义的,打乱的分组和极端艰难的任务让他们每个人都积累了几十上百的扣分。

屈峰不再盯着细算,因为每个人都在拼了命地拉自己的体能,以让自己能不那么狼狈地被踢出赛场——甚至尊严,似乎也一文不值。

他们的身份甚至不是体面的共和国嫡子了,他们彼此对抗,甚至会抓俘为挟。他们被逼着成为丧尽天良的坏人,沙匪、毒贩、暴徒,教官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知己知彼,可他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逐渐丧失光荣感。

为什么?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留在这里,是为了成为这个样子?

没有人回答。

只是他们在茫然的同时,也在飞快成熟。一种无引力的成熟,像异常膨大的果子,青红相接的颜色,不知道滋味如何。

他们开始用尽全力地攻击那些熟悉的面孔,实弹对抗,准星稳稳套在对面人的要害,而前几天他们可能还是队友;手肘、膝盖、牙齿,最坚硬的地方攻向最柔软的地方,招招毫无余地,拳脚相击的响,都像死神的脚步声。

而往日以为是底线的泪水原来毫无意义,那象征不了任何值得铭记的硬汉柔情,更换不来教官的心软。

进步更快的则开始学着利用它,一个强壮男人的眼泪,营造最脆弱的瞬间——而后,反客为主,一击制敌。

当然,淬锋精锐尽出造就仿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当你讨到一点便宜,他们也不惜赞美。

教官组的评语逐渐花团锦簇,那位前两个月一直在吊车尾的傅东君,凭借超乎寻常的战斗意识,一跃成为综合实力极强的代表,甚至逐渐与李恪以齐名:枪法神准、技能熟稔、格斗一流。

而傅东君是茫然的,赞誉加诸一身,却摸不到半点实感。周围人笑容渐少,极度的疲惫下俱是无方向的麻木。视线投出去,再毫无变化地返回来,一色的茫然,仿佛什么可触摸的现象学实例。

只有,对上李恪以惊异而略含敌意的眼神时,他会尝到一丝熟悉的无奈和苦涩。

曾最担心会因为失去目标而痛苦的人,反倒纯粹到底,坚守本心。

为什么?

傅东君依然茫然,却也依然不断问着。无法从环境外求,所有的思考便在心底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像颗种子。

他在等着它发芽,虽然他不知道它是否能开出够灿烂的花。

但他会努力。

这片天地开始全盘展示它的不近人情,但再冷血肃杀的世界,他也愿意守着一株花开。

然而,□□被挤压到极限,灵魂似乎不得不逸出躯壳。

傅东君猛提一口气,顶着火力线冲到标示友军的狙击高点,飞快地扑进去。身体还未落下,两侧突然各出现一人,告知他落入圈套。

掩体里的狙击手翻身跃起一记重重的膝击撞在他胸口,他痛得蜷缩起来,猛烈咳嗽,痰中带血。一人扛起他走进漆黑的房间,他努力仰起脸,看见一双眼睛,无悲无喜,平静得几乎冷酷。

那是他最熟的一双眼睛。

当它们带上笑意,会组成一张温和稚拙的脸,无害到没有谁会拒绝他的接近。

聂郁。

身体像破布一样被扔到角落里胡乱捆好,他闭上眼,许久也没有动弹一下。

为什么?

是想告诉他,即便是聂郁,也不能相信吗?

挨过这阵疼痛,他睁开眼,确认了环境,一点点用军靴后特装的金属薄片磨着手腕的绳索。等它终于断裂,他躲到掩体后,飞快地清点自己的东西。

点完,他做了个几个深呼吸,接着窗口透入一线细光,开始计算自己的逃生路线。

灰尘四散,细光中丁达尔效应分外明显,他恍惚了一瞬,感到莫名的熟悉。

还有六个小时,训练才会宣布结束。

六个小时。

他再次闭上眼,这次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他才睁开眼。

如果他足够摆烂,他可以就在这里待到训练结束,其间不管是虐待殴打审讯他都可以接受。

但,这样疏松的防卫,教官组显然是想把他放出去。

还有什么在前面等着?我应该照着他们的期待走下去吗?

他抿唇,一秒,做出了决定。

聂郁抱着枪进了指挥室,很没形象地朝沙发上一躺:“好累。”

陈承平抱着手臂看他一眼:“身累还是心累?”

“都好累,”聂郁把自己翻过来,对着陈承平叫苦,“队长,以后这种事还是让小姜去吧,我心理负担好大。”

“那小子和小姜关系又不好,就是看他信你才挑的你,”陈承平还挺得意,“你这不是做得挺好的。先狙击保护整得顺顺利利的,等他遇险骗他过来,在他以为自己得救的时候致命一击,这总得给他整破防了吧。”

“我觉得还差得”

“差得远就让你继续做恶人!”陈承平瞪他,“跟谁学的,磨磨唧唧的。”

“队长……”聂郁无奈,“这可是我大舅子。”

!

监视器前的兄弟们齐齐回头。

“看个锤子不准看!”陈承平把一排头齐齐骂回去,又回来安慰聂郁,“我看这小子挺懂事的,不会回去乱说的。”

……感觉您也挺心虚的。

“好了,实在不行就让小姜做狠一点,把你的恶劣形象覆盖了,”陈承平抬了下下巴指着一块监控屏幕,“兰霆等他很久了。”

聂郁坐起来。

兰霆,心研所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负责人。

也是,一个从叙利亚战区回来的、体制外的案例,值得他的好奇。

一对三的高强度搏击后,傅东君带着破两百的心率全力冲过封锁线,抖着手拼好散碎的枪支,跌跌撞撞滚到人质面前。

不出所料,与情报不同,人质不止一个。

左边两个强壮的男人,右边一个纤瘦白净的女人,都捆得严严实实,眼里含泪看着他。

中间是触发仪。

太阳穴跳得厉害,他努力调整呼吸,没动,但是脑子还在飞快地转。

只看了一秒他就知道这东西照他的水平没半小时拆不了,但最多一分钟后就会有人把他罩进攻击范围——

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或可为助力。

柔弱漂亮的女人,似乎只能是拖油瓶。

三十秒。

一个电车难题。

傅东君猛地站起来,把触发仪飞快地往左边一拨,拎起女人的胳膊就跑:“跟上我!”

跑,跑,跑。

三步并作两步从旋梯而上,撞开陈旧的铁门,来到开敞的制高点。废弃的油桶是天然的掩体,后面找到半截绳索和破旧的床单,他随手捆在身上,拉着女人躲好,单手据枪对准门口。

一把HK416,三个弹匣。

他吞咽了一下。

会有多少人?

砰!

子弹击在油桶边沿,火花四溅,他猛地压着女人的背卧倒,心里大骂一声操。

怎么还他妈有狙击手!

女人瑟瑟发抖:“要、要不”

“别说话!”傅东君压低声音喝了一声,打量了两眼身后的栏杆,回想了一下这栋建筑的结构。

从这里下去……

“跟上!”傅东君掷下一句话,探头两发点射抓住油桶飞快移到栏杆边。床单一裂为二再变为四,他咬着牙用腿顶住被子弹打得连连后退的油桶,把床单打结挂到栏杆上,把女人背起来:“抓紧!”

女人啊了一声,死死抱住他的腰,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有个人愿意选自己,竟然是个疯的!这他妈都快二十米高了!无防护带个大活人速降!用一截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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