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他一脚踹上了沙发边上的灯,核心用力,反客为主。
伟大的□□曾经教导我们,想知道男人野不野,就要亲口尝一尝!
喻蓝江大腿划伤,医院住了一星期,傅东君问题不大,醒来第二天就重新投入了训练。
如好兄弟所讲,第一个月摸底,规矩并不严苛,没有一个教官对他的缺席多置一词表达意见——除了杨析搂着他的脖子叫了几句好小子,公报私仇让他做示范,然后揍得他满头是包。
当然,他也是有进步的,半月来在训练中虽然依旧稳定拖后腿,但已经可以不出幺蛾子地完成任务拿到基础分了。
就是原始成绩实在惨淡,分这么一点一点地加,眼看着补不回来。
迟源也拉得下脸,一直在劝他早点放弃,他只说自己撑不住了不会逞强,迟源自然也不好把话说得更难听。
对他这种坚持,没有一个人看好鼓励过,实际上甚至没什么人对他的选择发表意见。而傅东君也很坦然:只要脸皮足够厚,想留多久留多久。
当然,也可以说好听一些:走上孤独路途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
没人的风景,他看得比旁人想象中从容得多。
何况,除了痛苦和孤独他也并非一无所获。
圆木磨破纤薄的肩膀,刺扎进皮肤,又被暴力地碾开;泥水冲刷伤口,汗和血或者水根本分不清,都是一片热辣辣的疼痛;黄沙,冰雪,高空,深海,直升机瞬息千里,逼着他们敬畏自然,再鼓起勇气征服一切;各种各样的极度的困倦、疼痛、窒息、威胁,养成野兽一样的战斗本能——
肌肉气球一样地膨胀起来,躯体已经麻木,思维却极度活跃。直面最真实残酷的世界,痛苦将灵与肉分离开来,于是绵延的时间,人为与自然的取舍,疼痛与快乐的辩证法,都成为林中路上的诗性闲思。
他甚至还认真思考过加权1:9的合理性。
最后是那位姓屈的教官给了他答案。
屈峰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了个-5:“在战场上,你百分之百的努力,只能决定百分之十的局势。”
傅东君擦着汗,微微一愣。
“我们老队长的座右铭,哦,就是你们见到的那个二毛三,”屈峰翻了翻后面的名册,解释了一下自己称呼上的暧昧,“他职务还没公告,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叫。”
这消息迟源都没听过,傅东君心说回去可以秀一波了,点点头:“很深刻。”
“别瞎夸,你都还没上过战场,你跟我说什么深刻,”屈峰是厚道人,少有那么不给面子,一句狠话说得还有点不好意思,“不过等到了实战,1就是百分之百,要真运气不好命就没了,你没地方说理的。”
1就是百分之百。
傅东君心头一震,这下诚恳地重重点头:“受教了,谢谢教官!”
屈峰有点为人师表的爽感,神情一缓,拍了下他的背:“去吧,最近跑得不少,后天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是!”
后天是时长三天的综合大训,也是第一个月结束的标志。按淬锋的尿性,任务线跑完保守估计150KM越野兜底,对体能要求很高。
余光瞥到他走远了,屈峰朝着后面的灌木丛叫了一声:“别藏了,躲什么呢。
灌木丛动了两下,陈承平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钻出来,后面还跟着个姜疏横。
屈峰横他一眼:“怎么还开始祸害小姜了。回来了啊小姜。”
姜疏横被抽出去做教官,去了大概半个月。
姜疏横颔首当打了招呼,陈承平拍拍屁股走过来:“还说不待见这小子,天天瞅着你跟他鬼混了。”
“你不天天盯着他你知道我跟他鬼混?”
屈峰是淬锋的体能教官,傅东君基础太差,从20到60进步总是快到扎眼的,所以屈峰最近对他态度确实异常温和。
陈承平抛来一个火辣辣的媚眼:“死鬼,你怎么知道老子不是天天盯着你?”
屈峰和姜疏横恶心得齐齐别开了脸。
屈峰笑骂一声,把他嘴里叼着的烟一把抢到手:“不是说戒烟吗,你这成天叼着,影响也不好。到底有没有正事,没正事少来恶心我!”
陈承平也不抢回来:“啊,也没什么事儿,就来问问你怎么还没把刚那小子踹走。当免费军训呢,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住我们的,净逮着我们一只羊薅?”
屈峰听出这话不怎么严肃,神情还带着笑:“这容易,您今天回去把训练方案改改,写上‘长得太俊的不要’,明天他就走了。”
“哎老屈你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是咱旅唯一的好人了,怎么也开始犯贫了啊?”陈承平痛心疾首,还不忘拉踩一番,“何况他那小白脸儿长相俊什么了!那个大个子,啊,喻蓝江,不比他长得帅?”
屈峰一听就纳闷了:“喻蓝江?你真要他?”
陈承平把烟抢回来放回嘴里,模模糊糊道:“现在看着不是还成吗。”
“不是,他一米九六,你一米七六,”屈峰指了下姜疏横,“他比疏横还高十公分。”
“不是你比我高一公分你能说半辈子是吧?他高怎么了,高你嫉妒?”
“哎呀我嫉你妈个菩萨哦!”屈峰一急贵州口音都飚出来了,“队长!你跟他没仇吧?你带他上战场?拿他当靶子用?”
这话诛心得陈承平都受不了:“老屈,你看看我,看看我,我长得像那么恶毒的人吗?”
周围人明里暗里看过来,屈峰忍了忍情绪,一一数来:“喻蓝江,跳伞跳一回伤一回,二十公里越野能跑吐了,有他后勤直升机都要多派一辆,武直兄弟看到他都直皱眉头——队长,你真要他?”
“现在不才一个月吗,”陈承平看向操场,“你觉得他三个月后,会不会强到足够补足他的缺陷。”
“我不知道,”屈峰也跟着他看向操场的人群,“但他肯定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我知道你心目中最好的选择是谁,”陈承平笑了,“李恪以是吧?我不喜欢那小子。”
姜疏横看过来。
屈峰也懒得生气了:“他又哪里不好了,体能项目都出色,疏横还跟我夸过他的枪法。”
“他没人气儿。”
“还能比疏横没人气儿?”
姜疏横看向屈峰,陈承平看了眼姜疏横,也看向屈峰。
屈峰找补:“我不是那意思,小姜你别往心里去。”
姜疏横点点头,看不出什么神情。
“老屈,我们是一个队伍,我们要找的不是完人,”陈承平把烟再次夹到耳朵上,抱着手臂,语调终于严肃了点,“几个圆怎么组在一起都有空隙,你缺一块儿,队友补上,这才能铁板一块对着外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跟这儿玩七巧板呢。
屈峰苦笑一下:“什么都优秀在你这儿还成缺点了?一天天的什么歪理。”
“啥就什么都优秀,李恪以那文化课成绩也就刚刚及格。”
“图有文化那你干脆把傅东君留下来吧,我听迟源儿说他是个研究生。”
陈承平一愣,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姜疏横:“啊、对,研究生,学哲学。哲学是吧?”
屈峰也一愣:“啥?哲学?”
姜疏横点头:“西方哲学。”
“啥叫哲学?”
“哲学是什么?”
两个高中没毕业的文盲同时看向前面这位本科毕业的高材生。
而姜疏横沉默了。
许久,他对着两位前辈期待的目光,诚恳地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十月中旬,淬锋选拔阶段的第一个大训拉开序幕。
学员们多少都有点兴奋,第一次大训,哪怕没说这成绩有什么特殊,也没说会有什么新的项目,但第一次就是第一次,那是有特殊含义的。
迟源调侃连李恪以眼里都发光了,李恪以也难得带着笑——然而才过了三秒,他的笑意僵住了。
傅东君背着包凑到他跟前,拿着分组的牌子,一脸不好意思的诚恳:“哥,咱俩一组。”
迟源立马站直了。
曹兴国在傅东君后面朝李恪以比了个自求多福。
刘浩嗤笑一声,先爬上直升机。
喻蓝江有点可惜,他和傅东君难兄难弟,一起吊车尾都吊出感情了,还以为这次也能再续前缘。
没劲,这一批人里说话最好听的就是老傅,老李还不领情。
李恪以确实很难领这个情。
一个成绩排在平均线以下的队友,意味着,他获得第一将更加艰难。
不过分组是教官组定的,也没什么他表达意见的余地,屈峰催了一声,赶着众人上直升机。李恪以看了傅东君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先进了机舱。
傅东君向来极会看人脸色,对着屈峰笑了笑,然后就安安静静坐到李恪以身边一动不动,半句话也不说了。
可这样称得上乖顺的态度让李恪以更难受了,周围兄弟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他姿态有点僵硬,抱紧了自己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