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析眼中,傅东君浑身上下有无数个破绽,在真正的战斗中自己一击就能把他放倒,甚至杀了他。
但杨析不是真对傅东君有什么教官角度的期待,不是真想用疼痛来告诉他应该怎么做,以便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士。当然,他更不是真无聊到想靠羞辱这种弱鸡来获得快感——
他只是在刚才瞥到傅东君和喻蓝江的两眼中,发现了件事情。
这个弱鸡有点过分敏捷了。
那一瞬重心的转换,那一下弹跳的高度,那一次极速的转攻……而他昨天才跑了很久的步,肌肉极端疲惫,甚至还因为过度锻炼的后果没有睡好。
疲惫到这个程度的肌肉还能支撑他做出这些动作,杨析实在是有点好奇。
傅东君带着气,准备先发制人,提拳试探。
杨析化解得轻描淡写,反手一掌推出去,傅东君没全躲开,侧脸马上就红了一片。
粗粝的掌心摩擦过的感觉停留了很久,发胀的疼,他心里不免升起一阵羞耻和愤怒。
自己连让杨析握拳的资格都没有吗?
傅东君凝了凝神,再次攻上,外人看着相当敏捷,出招很快。但杨析一一接下,近乎从容,引得周围私语不断。
果然,狮子搏兔的故事换个角度,结果并不会有变化。
杨析比他矮一些,却壮许多,拥有对他压倒性的力量优势;对手更低的重心让他的灵活优势也荡然无存;更别说杨析拥有更加丰富的对战经验……
傅东君心里升起极度的焦躁,还伴随着熟悉的无力感。
可以打,可以打。
接下这一招,再提膝转移他的注意力,就——
没接下……好的,没接下,再找机会。
从左边进攻吗?还是右边?
左、右、右!——被拦下来了,退开,先退开。
就是现在!
……没打中,怎么会没打中?
傅东君剧烈地喘息,艰难地维持着脚下的步子。
腿好酸……膝盖有点疼……
不对啊,怎么会什么都做不了呢?当时在那个屋——
许多纷乱的记忆一同涌上脑海,渐渐的连视线都侵染了,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已经是一拳狠狠砸上自己颧骨的时候。
傅东君闷哼一声,捂着脸。
“还走神?”杨析有点诧异,“嫌不够疼——”
杨析愣住了。
傅东君放下手看着他,肩背全部松弛下来,是认输的姿态。
杨析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一片雾蒙蒙的水汽。
“你在哭?”尾音上扬,杨析几乎觉得不敢置信,“你哭了?!”
傅东君想说没有,开口太急被呛了一下,没调整好弯着腰像要把肺咳出来——杨析粗暴地拎住他的前襟,逼着他抬起头来。
他看见杨析满眼的愤怒。
一种他太熟悉的愤怒,叫失望,叫恨铁不成钢,也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怎么配出现在我的眼前。
这些情绪包裹着坚硬的拳头,狠狠砸到他脸上,眼角破开,鲜红色瞬间布满整个天地。
“哭?”杨析揪住他的衣领靠向自己,力度写满暴怒,“你在做什么?傅东君!你在做什么?!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
窒息感袭来的前一刻,衣领被放开,傅东君捂着嘴咳嗽两声,向后退了一步。
拳头跟了上来,只听到风声破耳,重重落在他的额间。
接着又是一拳,一拳,再一拳,恶狠狠的力道,没有半分余地。
他艰难地格挡,觉得那些伤处都在烧灼似的疼,太阳穴飞快地跳动着。他抱住脑袋,用力缩成一团,在拳落下的时候猛地颤抖,却不作声。
这副姿态让杨析更加愤怒,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公心还是私情了,拳头飞快地落在面前怂成一团的孬种身上,他吼叫,质问,字字锋芒毕露。
“你在干什么!你在本该用尽全力锤炼自己的时候,朝着自己的教官哭泣!求饶!那当你的同胞遇到危难的时候你能做什么?!也哭?!还是无能为力!跪下朝着你的敌人求饶,让他放你一马?!”
迟源停下了自己要往前的脚步,沉默下来。
“啊?!你告诉我啊傅东君,你他妈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秀你优裕生活养出的细皮嫩肉吗?!有娇留着给你爸妈撒去!这里不是你配来的地方!你在玷污”
傅东君突然放下手,抬起头。
杨析看见他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眼眶有点红,脸上伤痕纵横,很狼狈。
可笑意却很真挚,真挚得让杨析瞬间感觉到了极致的威胁。
战斗本能让他猛地后退,可惜还是迟了,身前人抬身揪住他的手,右边一记狠狠的上钩砸在了他的下颌。
下巴被重击让杨析脑子迷了一下,要说什么,视线却跟着模糊起来。
失去意识前杨析脑子里刷过两个念头。
第一个,这小子碰到我了,算他赢了。
第二个,被一拳放倒好像有点丢人啊。
傅东君喘着粗气站起来,碰了一下眼角,龇牙咧嘴的叫了声疼。
他扫了一眼周围都呆住的队友,说了两句什么,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你逻辑挺奇怪的。”
最后一个尾音有点飘,傅东君说完脚就一软,跟着就趴到了杨析面前。
全场呆了一秒,迟源大声吼道:“操!救护车!”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陈承平指着杨析的鼻子,气得手都发抖。
杨析耷拉着眼皮没敢搭话,眼睛还抓住机会斜了一眼旁边还没醒的傅东君,心里觉得这小子肯定蔫坏儿装睡。
他虽然压不住脾气,力道还是控制住了的,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他心里有数。
可队长都不相信他。
想到这里杨析还觉得有点委屈,抬脸飞快地瞟了陈承平一眼,又埋下了。
陈承平都气笑了:“怎么?还看我,还有话说?”
“报告!是我的错!”杨析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