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芙抓过一旁的干布开始擦去手臂上的水珠,然后是头发……她边擦边对那丫头下命令:“不必了。我不习惯陌生人伺候我,你出去吧。”
“是。”
丫头不慌不忙应了声,等洛芙穿好了衣服才退出去。
这是一套浅黄色的长裙,内衬是丝绸料子,触碰到肌肤时犹如流水滑过,外衫的扣条上绣着淡雅的蝴蝶兰。一看就是临时去成衣铺子上随手挑的。
洛芙穿上后原地转了一周,觉得有些肥大,便抽了束发的一条丝带绑在腰间系上松垮的活结,顿时整个人看上去高挑又可人。
再看立在旁边那双可以纵马的黄白色皮靴,似乎为了迎合女儿家的审美,在脚踝处多往上多包了一层布,镶缝了珍珠在上面,也同样绣了花。
这种适合外出的衣裙,通常是小姐们陪自家夫君出席猎野集会时才会穿的。
“姑娘,那位公子在下面等你。”
丫头又急匆匆跑上来传话。
洛芙一边将束缚手腕的袖口抽绳拉紧,一边下了楼。
她跑动时裙摆飞舞,犹如一只漂亮的小玄凤朝着慕麟雀跃而来。
“还不错。”
慕麟开口说完这三字,洛芙脸颊上泛起的红晕又扩大了一圈。
“多谢你送我新衣。”她对着慕麟行了古姜国标准的宫廷谢礼。尽管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但仍旧能看出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有意地在收拢五指。
他挑了铺子上最好的一套,用那颗被自己扯坏的手链上掉下的珠子换的。
很不对等,按理说那颗珠子能换不下十套这种衣裳了。
但慕麟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洛芙。这种给玩偶装扮的感觉,让他找回了一点控制自我的信心。
“走吧。”他说。
“去哪儿?”
洛芙心里有所期待。他送自己衣裳,手里还捧着那一束花。
如果不是想跟她夜游,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他偏要打哑谜让人猜,洛芙只能悻悻然地跟在他身侧。
她时不时偷看慕麟英俊的侧脸,恍如两人是新婚夫妇一起闲游般,会被偶尔路人羡慕的眼神击中心扉,开始期盼根本不存在的偏爱。
直到跟着他走入一片密林之中,月光被高大的树冠遮蔽,眼前的路越来越黑,直到她再也看不见,蓦地撞到了一棵树干上。
“嘶……”
洛芙疼得轻呼一声,感觉额头好像被粗糙的树皮磕破了。
一簇火苗从慕麟的指尖升起,泛着不大不小的光芒,照亮了两人上半身。
“我总是忘了你们晚上看不见路,真是不该。”他说着将手指一挥,火苗便跳到了地上的一根枯枝上。
洛芙捂着肿起来的额头,弯腰将火把捡起,左右换了手,举着火把适应了一小会儿,再抬头寻人时,却发现慕麟又走出了好远的距离。
“等等……等等我!慕麟……”
四下无人,她的叫喊声没入幽暗的丛林之中,风吹来的回音带了几分空灵,不免让人心惊胆战起来。
这次慕麟没有放慢脚步,似乎在集中精力寻找着什么,已经顾不上身后跟着的洛芙。
“找到你了。”
慕麟在一处巨石下停驻,掌心贴合在石面上,盛大的光芒过后,整片森林都是星星点点的荧光在闪烁。
洛芙不由得停下来,她距离慕麟还有一段路,可是从这里往下看,真的太美了。
萤火铺满大地,似银河流入凡间。
微风中,慕麟仿佛听到老友的声音传来,“你来啦,可惜我已不在。”
略带遗憾的呢喃,使孤身一人立在巨石下的慕麟更显凄凉。
洛芙终于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把花放在了一处缝隙下的无名碑上。
“陆柒在跟我道别,你听见了么?”慕麟修长的手指抚过那束花,他的眼神又变得迷茫而空洞,有种怅然若失的悲感。
洛芙记得慕麟说的这个人,那时他就站在慕麟身后,一脸忠心耿耿的样子。
她终于在此刻体会到了时间流逝所带来的伤痛。
对于处在灵石阵里的慕麟来说,刚刚还见过的人,现在却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缕清风。他的魂魄或许在此处徘徊多年,只为了等慕麟来到,道一句离别之言。
“节哀。”
洛芙也摘下一只金钗放在墓碑上,她希望能陪着他度过此刻。
玩偶也会怜惜人。慕麟眯起眼睛,如同猎豹盯紧囊中之物,他望着洛芙的时候,洛芙也毫不胆怯地回以他关切的眼神。
“他来生会与你重逢的。”
她自以为说出了善解人意的安慰,不料慕麟只是转过头去,嗤笑一声道:“无知。”
“妖没有来世。他在阵外为我守了百年,灵竭而亡,我却……什么也做不了!”
如果不是感知到陆柒死了,他不至于在阵内分心被压迫得那般不堪。
“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事呢?”洛芙忍不住问。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为了与我缔结这种奇怪的契约而失去了一个朋友,真的值得吗?
她一点也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费心思的地方。她不是灵修者,也没有傲人的才貌,不过是一个被冷落的公主。
“为了一个人。”慕麟并不在乎对洛芙说出真相,左右她也逃不开他的掌心。
“为了我吗?我们……你,难道说,我是你前世的恋人?”她一脸天真地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