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师姐。”他说,“是四师姐。”
典星河愣住了。
“什么?”
归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你师父,”他说,“是我四师姐。”
典星河呆呆地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夏轻鸿,是我四师姐。”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知道吗,”他望着天,“四师姐自小,最会卜卦。师父说,她天赋最高,将来一定能成大事。”
他笑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笑着看人,从不骂人,爱吃好东西——都像她。”
典星河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肩膀微微发抖。
“前辈,对不起……是我,是我害死了师父……”
“傻丫头,哪有算卦害人的?我们没有人怪你,是你放不过自己。师姐命数已尽,人间自是留不住。”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归尘说,“但既然她收了徒弟,建了宗门,那她一定有她的打算。”
他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四师姐那人,从小就聪明。她做的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典星河没说话。
归尘继续说:“她把你养大,教你本事,让你继承这个宗门。她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他转头看向典星河。
“你做到了。”
她轻声说:“师父说,她以前也有个家。有个大师兄,有个二师兄,有个三师兄,有个小师弟。她说,要是他们还在,肯定会喜欢我。”
“会的。”他说,“我们都很喜欢你。”
典星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
“前辈,”她说,“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归尘想了想。
“是。”他说。
“我师父建的宗门,收了我。我把你们一个个捡回来,结果你们都是我师父的师兄弟。”
归尘点点头。
“缘分这东西,”他说,“说不清。”
典星河笑了。
“是啊,”她说,“说不清。”
两人一起看着月亮。
那天晚上,柴房里格外安静。
归尘、徐修、安然三个人并排躺在干草堆上,看着屋顶那个洞。
月光从洞里照进来,在三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谁都没有说话。
但谁都没有睡着。
过了很久,安然突然开口了。
“小尘,”他说,“你说四师妹收徒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归尘想了想。
“应该是笑着的。”他说,“她那人,做什么都笑着。”
徐修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丫头从小就会笑。师父罚她,她笑着认罚。师兄骂她,她笑着点头。我那时候老觉得她是不是傻。”
安然笑出了声。
“她不傻。”他说,“她是真不在乎。”
归尘点点头。
“她只在乎自己在乎的。”
徐修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乎咱们。”他说,“她收这个徒弟,八成也是因为……”
他没说完。
但其他两个人都懂。
因为那个徒弟,和当年的他们一样——没有家。
安然叹了口气。
“三千年前,咱们一百多号人。”他说,“热热闹闹的,天天有人吵架,天天有人偷东西吃。
现在呢?咱们三个,躺在这个破柴房里,旁边睡着一个爱炸东西的丫头,外面躺着一个爱晒太阳的掌门,还有一个爱种地的丫头,一个话痨,一个管账的。”
他笑了。
“就这几个人,还天天赤字。”
徐修瞪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这叫精简。人少,省粮食。”
安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二师兄,”他说,“你还是这么会算账。”
徐修哼了一声。
“废话,”他说,“管了三百年账,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归尘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弯。
“二师兄,”他说,“你刚才那句话,四师姐听了肯定高兴。”
徐修愣住了。
“哪句?”
归尘说:“‘省粮食’那句。”
徐修想了想,然后笑了。
“是啊,”他说,“她最怕浪费粮食。小时候吃饭,谁剩一粒米,她能念叨一整天。”
安然接话:“对对对!有一次大师兄吃饭太快,掉了一粒米在地上,她蹲在地上找了半天,找到之后吹了吹,塞进自己嘴里。”
归尘和徐修都愣住了。
“还有这事?”徐修问。
安然点点头。
“我亲眼看见的。”他说,“大师兄当时脸都红了。后来吃饭再也没掉过一粒米。”
三个人都笑了。
过了很久,归尘开口了。
“四师姐,”他说,“应该是活得最好的那个。”
徐修和安然都看向他。
归尘看着屋顶那个洞,声音很轻。
“她那人啊,什么事都能找到乐子。”他说,“饿了,有东西吃就是乐子。冷了,有太阳晒就是乐子。一个人待着,看月亮也是乐子。”
他顿了顿。
“她活了三千年,应该比咱们都开心。”
安然点点头。
“是啊。”他说,“她从小就比咱们想得开。”
徐修叹了口气。
“可她还是走了。”他说,“寿元尽了。”
“那又怎样?”归尘说,“她走之前,收了个徒弟。那徒弟重建宗门,把咱们都找回来了。”
他看着徐修。
“这不就是她算的那一卦吗?”
徐修愣住了。
安然继续他的话说:“她天赋最高,最会卜卦。她肯定算到了自己活不长,但她的徒弟,会把咱们聚在一起。”
“那丫头,”他说,“到死都在帮咱们。”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起来,宋栀子就冲进了柴房。
“师父!师父!我又成功了!”
安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挤在最里面。
归尘在左边,徐修在右边,宋栀子蹲在他头顶。
他深吸一口气。
“成功什么了?”
宋栀子举起一个阵盘。
“这个!我自己画的!没炸!”
安然接过来看了看。
阵纹歪歪扭扭,灵力忽强忽弱,但确实——没炸。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错。”他说,“继续练。”
宋栀子眼睛亮了。
“真的?”
安然点点头。
“真的。”他说,“虽然丑了点,但能用。”
宋栀子高兴得跳起来。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跑出去,撞上了刚起床的祁幻。
祁幻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账本差点掉地上。
“你干嘛?”
宋栀子举起那个丑兮兮的阵盘。
“三师兄你看!我自己画的!”
祁幻看了看那个阵盘。
沉默,沉默,再沉默。
然后他说:“它还能用吗?”
宋栀子用力点头。
“能用!师父说能用!”
祁幻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能用就行。”
他翻开账本,记了一笔:
“宋栀子新发明:阵盘一个。成本:二十文。成果:能用。心情:复杂但欣慰。”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支出:阵盘十三个(炸了),价值约二百六十两。今日进账:无。心情:复杂但麻木。
赵铁柱:十三个?!怎么炸的?
王甜甜:我学的!
赵铁柱:……
安然:这丫头天赋不错。
赵铁柱:天赋不错能炸十三个?
安然:炸得越多,学得越快。
赵铁柱:这是什么逻辑?
徐修:有钱人的逻辑。
赵铁柱:……
安然:甜甜日后炸毁的地方的修复费,我出了。
钱多多:威武!霸气!宗门终于来了个富公。
安然:谬赞谬赞。
安然:@典星河听说你有四师妹的消息?
典星河:是。我的师父叫夏轻鸿,就是你们口中的四师妹,但是……
徐修:已经走了。
安然:怎么走的?
归尘:寿元尽了,笑着走的。
安然:那丫头从小就爱笑。星河,谢谢你。
典星河:师叔言重了。
沈念:那咱们真是一家人了。
王甜甜:本来就是一家人啊!
赵铁柱:对对对!一家人!
李翠花:一家人。
安然:@典星河你师父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以前偷吃过大师兄的糕点?
典星河:……说过。
安然:那是我们几个一起干的,她一个人背了锅。
典星河:她说那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安然:???
安然:她从小就爱吃甜的。
徐修:大师兄老说她,吃多了牙疼。
归尘:但她从来不听。
安然:对,她说,牙疼就疼,疼也是甜的。
王甜甜:呜呜呜呜呜好可爱。
典星河:师父要是知道你们都在这儿,肯定很高兴。
安然:她肯定知道。
归尘:她算卦最准。
徐修:嗯。
沈念:所以……是她把咱们聚在一起的?
安然:是她的徒弟把咱们聚在一起的。
安然:四师妹要是知道,肯定觉得自己赚了——用一个徒弟,换回了三个师兄。
典星河:……
典星河:那我算什么?
安然:你是她留给我们的礼物。
群里安静了一秒。
钱多多:呜呜呜呜呜师伯你太会说了!
穆惇:掌门,你是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