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祁幻。
“看见那个管账的,每天记账,从早记到晚。”
“那、那是账没算完……”
徐修点点头。
“挺认真的。”他说。
祁幻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徐修最后看向典星河。
“看见那个躺在摇椅上的姑娘,”他说,“三天,一直躺在那儿,动都没动过。”
典星河睁开眼睛。
“我动了。”她说。
徐修:“……”
牧殇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三天不动,那是死了。
穆惇看着徐修,突然开口。
“您当时来了三天,就没想过进来问问?”
徐修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但我不敢。”
他低下头。
“万一……万一你们不是呢?万一我只是认错了呢?万一……万一我进来,发现又是失望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受不了了。”他说,“失望太多次了。”
屋里安静下来。
归尘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那你今天怎么敢了?”
徐修抬起头,笑了笑。
“因为那个帖子下面,有人评论说,‘这个老头旁边那个年轻人是他师侄,叫沈念’。”
他看向沈念。
“沈念。”他说,“你师父是善渊吧?”
沈念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徐修的眼泪又涌出来。
“因为善渊是我大师兄。”他说,“他收徒弟,喜欢用‘念’字。念着谁,就叫什么。”
他想,师兄定是想念师父了,那位躺平宗掌门,姓沈。
他站起来,走到沈念面前。
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沈念捂住脑袋,茫然地看着他。
徐修说:“你师父当年,也这么敲我。”
沈念的眼眶红了。
徐修看着他,笑了。
“你长得像他。”他说,“特别是眼睛。”
沈念的眼泪掉下来。
“师伯。”他说。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
八个人围坐在主殿门口,挤得满满当当。
祁幻把所有的肉都拿出来,摆了一桌子。
徐修一边吃一边说这三千年的经历。
说他怎么在修仙界流浪,怎么偷偷打听消息,怎么一次次失望,又一次次重新上路。
说他有一次听说有个宗门有幸存者,赶了三个月路过去,结果发现是一只妖兽成精,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
“那只妖兽还挺客气,”他说,“问我要不要留下来吃饭。我说不用了,转身就走。”
牧殇笑得一抽一抽。
说他还有一次被人骗了,说是知道躺平宗幸存者的下落,结果是个陷阱,差点被人抓住。
“后来我就学乖了。”他说,“只看,不问。只找,不露。”
他看着归尘。
“我怕他们知道我还活着。”他说,“我怕他们顺着我找到其他人。”
归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徐修脑袋上敲了一下。
徐修捂住脑袋,愣住了。
归尘说:“当年你们都爱敲我,现在该我了。”
徐修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笑了。
“好。”他说,“你敲。”
夜深了。
众人都回屋睡了。
归尘和徐修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沈念蹲在歪脖子树下,也看着月亮。
典星河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不去看看?”她问。
沈念摇摇头。
“让他们聊。”他说,“三千年没见了。”
典星河点点头。
两人一起嗑瓜子,一起看屋顶上的两个人。
过了很久,沈念突然问:“掌门,您说,师叔现在在想什么?”
典星河想了想。
“在想,”她说,“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沈念转头看她。
典星河笑了笑。
“你来了,他多了一个家人。”她说,“现在又来了一个。以后还会更多。”
沈念点点头。
“真好。”他说。
然后他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掌门,咱们养得起吗?”
典星河愣了一下。
然后她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我算命很准的,算一卦就会‘八方来财’。”
沈念沉默了。
他想起仙网论坛上那些帖子——关于掌门算卦的传说,好像……不太一致?
但他没敢问。
第二天早上,祁幻起得很早。
他翻开账本,开始算昨天的开支。
算着算着,他抬起头。
院子里多了两个人。
归尘和徐修,蹲在歪脖子树下,一起嗑瓜子。
“咔”,“咔”。
“咔”,“咔”。
步调一致,姿势一样。
祁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今日新增人口:1人。姓名:徐修。来历:三千年前躺平宗弟子,归尘前辈的二师兄。修为:金丹(大概)。饭量:挺大。备注:嗑瓜子姿势和前辈一模一样,三年前就来过,愣是没敢进来窥了几天。”
他写完,又加了一句:
“实则进来也不会有收获,那时前辈还没有加入我们的大家庭。”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个人。
阳光下,两个老头蹲在树下,一起嗑瓜子,一起晒太阳。
偶尔说一句话,然后又沉默。
但那种沉默,和三千年来的沉默不一样。
是有人陪着的沉默。
祁幻低下头,继续记账。
嘴角弯着。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新增人口:1人。姓名:徐修。来历:三千年前躺平宗弟子,归尘前辈的二师兄。修为:金丹(大概)。饭量:挺大。备注:三年前就来过,愣是没敢进来,在外窥了几天。
赵铁柱:三年前?!
王甜甜:师伯!您看见我第一次炸茅房了吗?
徐修:……看见了。
王甜甜:怎么样?精彩吗?
徐修:……挺精彩的。
赵铁柱:哈哈哈哈哈
归尘:@徐修,别理他们。
徐修:小尘,你这儿……一直都这么热闹吗?
归尘:习惯就好。
徐修:……
钱多多:呜呜呜呜呜三千年了,前辈终于和家人团聚了。
赵铁柱:呜呜呜呜呜
王甜甜:呜呜呜呜呜
李翠花:哭。
徐修:那个……我刚来,能问一下,这里每天都是这样吗?
赵铁柱:差不多。
王甜甜:有时候更热闹。
李翠花:有时候炸得更厉害。
祁幻:有时候赤字更严重。
典星河:但是我们都是很有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