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得像十年前那个师妹,最后一次对她笑。
但就是这一剑,轻轻落在韩明那漫天霜雪般的剑光里。
“铛——”
一声清响。
霜散了。
韩明的剑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又抬头看着穆惇,眼睛里全是不解。
“怎么……怎么会……”
穆惇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你的剑太冷了。”她说。
韩明没听懂。
穆惇继续说:“冷得只有你自己。”
她收剑,后退一步。
“我的剑里,有她。”
韩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剑上的霜慢慢化开,凝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台上。
他没有输在剑法上。
他输在剑里只有自己。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
比之前任何一场都热烈。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喊:“好剑法!”
有人问:“她说的‘她’是谁?”
有人小声说:“不知道……但好像,挺让人难过的。”
贵宾席上,栖云子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穆惇走下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问旁边的长老:“当年万妖谷的事,你听说过吗?”
长老愣了一下,点点头。
栖云子没再说话。
凤栖站在人群里,手里的桃子削到一半,停在那儿。
他看着穆惇,眼睛微微眯起。
然后他轻轻笑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躺平宗众人所在的位置,已经乱成一团。
宋栀子哭着扑上去,这次是真的哭了:“师姐你流了好多血!”
牧殇站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穆惇,眼眶红红的。
他知道那个“她”是谁。
穆惇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牧殇。”她说。
牧殇抬起头。
穆惇看着他,眼神平静。
“她也在你的剑里。”她说,“一直都在。”
牧殇愣住了。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穆惇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们不必再躲,师妹是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我们的。”
那天晚上,青云宗山脚下一家小客栈里,躺平宗六个人挤在一间屋里。
祁幻买了一堆肉回来,红烧的、炖的、烤的,摆了一桌子。
宋栀子一边吃一边给穆惇的伤口换药,换着换着自己先哭了。
穆惇看着她,有点无奈。
“别哭。”她说。
“可是师姐你流了好多血……”
“好了。”
宋栀子还是哭。
牧殇低着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六个人挤在一起,吃着肉,说着话,偶尔有人笑一声。
穆惇坐在中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又多了一道新痕。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
归尘端着碗,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吃着碗里的饭。
穆惇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一个看剑,一个吃饭。
过了好一会儿,穆惇开口了。
“前辈,”她说,“您刚才看见了?”
“看见了。”
“那一剑……慢吗?”
归尘想了想。
“慢。”他说。
穆惇低下头。
归尘又说:“但该拦住的全拦住了。”
穆惇抬起头看他。
归尘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剑不在快慢,”他说,“在你自己。”
穆惇愣了一下。
归尘继续说:“你刚才那一剑,不是在想赢,是在想她。”
穆惇没说话。
“所以能拦住。”归尘说,“因为你在替她出剑。”
穆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剑身上,那道新添的剑痕泛着微微的光。
“前辈,”她轻声说,“您有没有……替谁出过剑?”
归尘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但是没机会了。”他说。
“谁?”
“我师父。”
穆惇看着他。
归尘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有些远。
“三千年前那晚,他把我们推进传送阵,”他说,“然后一个人对着那些人。”
他顿了顿。
“我一直想替他出那一剑。”
穆惇没说话。
归尘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
“想了一千年。”他说,“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
归尘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
“因为想明白了,”他说,“他想让我活。”
他转头看向穆惇。
“你师妹并不想你因愧疚而困死自己。”
穆惇愣住了。
归尘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逃了三千年,”他说,“逃着逃着,又回到这个地方,遇见了你们。”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
“刚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见那天晚上的事,梦见师父的背影,梦见自己怎么都追不上他。”
“后来慢慢不做了。”
穆惇问:“为什么?”
归尘回过头,看了屋里一圈。
祁幻在角落里对着账本念念有词,牧殇在跟宋栀子抢最后一块肉,典星河靠在床头嗑着瓜子看他们闹。
“因为这里太吵了。”归尘说,嘴角弯了弯,“吵得没时间做梦。”
穆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也弯了弯。
归尘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今晚可以试试,”他说,“别想她,想点别的。”
“想什么?”
归尘想了想,看向宋栀子和牧殇。
“想明天那丫头会不会又炸什么东西,”他说,“想那小子又能从哪掏出瓜子来。想想明天,不念昨日。”
穆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宋栀子正举着筷子跟牧殇抢肉,一边抢一边喊“二师兄你让让我”,牧殇死活不让,嘴里还念叨“你小孩子吃这么多干嘛”。
祁幻在旁边记账:“今晚肉钱二两,穆师姐伤口换药材料钱三十文,明天早饭预算……”
典星河懒洋洋地说:“钱多多,你再记下去,肉都被抢完了。”
祁幻一抬头,果然盘子快空了,赶紧扔下账本冲过去。
“给我留一块——!”
屋里闹成一团。
穆惇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归尘在旁边说:“看,有的想吧。”
穆惇点点头。
“嗯,有。”
她把剑放在身边,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谢谢前辈。”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战报:穆师姐第二场赢了!!!赢了金丹巅峰的“霜寒剑”韩明!!!
王甜甜:师姐流了好多血呜呜呜……
李翠花:没事。
钱多多:对了,今晚这顿饭花了二两银子,记账了哈!
赵铁柱:你连这个都记?!
钱多多:废话,不记怎么知道花了多少!
典星河:记吧记吧。
归尘:肉不错。
李翠花:嗯,不错。
王甜甜:师姐笑了!
李翠花:没笑。
王甜甜:笑了!我看见了!
赵铁柱:我也看见了。
钱多多:+1
典星河:+1
归尘:+1
李翠花:……
李翠花:睡了。
钱多多:哈哈哈哈哈哈
赵铁柱:对了,前辈刚才跟师姐说了什么?我看见他们在窗边说话。
典星河:没听见。
王甜甜:我也没听见。
祁幻:我当时在抢肉。
归尘: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