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了十年。”
“种得好吗?”
穆惇愣了一下。
“好。”她说,“很好。我种的萝卜,比谁都甜。”
归尘点点头。
“那就够了。”
穆惇看着他。
归尘说:“剑握不了,就不握。种地种得好,就种地。没什么大不了的。”
穆惇张了张嘴。
“可是……我师妹……”
“她不会怪你。”
穆惇愣住了。
归尘看着月亮,声音很轻。
“我师父死的时候,我也觉得是我害了他。”他说,“三千年了,我一直这么觉得。”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他送我走,不是让我替他死。是让我替他活。”
他转头看向穆惇。
“你师妹死在你怀里,她最后看着你——你觉得她想说什么?”
穆惇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归尘没再说下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
“那把剑,”他说,“你还留着吗?”
穆惇点头。
“在哪儿?”
穆惇指了指柴房的方向——她住的那间,床底下。
归尘点点头,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他说,“拿出来晒晒太阳。生锈了就不好修了。”
他走了。
穆惇一个人坐在井台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柴房里很安静。
穆惇躺在她那张硬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
床底下有一个木匣子,落了厚厚的灰。
她十年没打开过。
她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把剑。她十五岁那年,师父送给她的。剑身是玄铁打的,剑柄上刻着她的名字。她曾经用它斩过无数妖兽,曾经觉得它会陪她一辈子。
后来她把它塞进了床底下。
再也没拿出来过。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
师妹躺在她怀里,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她的衣服,染红了她的手。师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点点气声。
她凑过去听。
师妹说:“师姐……别难过……”
她没听懂。
后来很多年,她都没听懂。
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别难过。”
不是“对不起”,不是“救我”,不是“我不想死”。
是“别难过”。
穆惇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穆惇没有去灵田。
她坐在柴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把剑。
剑身生满了锈,剑柄上的缠绳已经烂了大半。它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故人。
牧殇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典星河靠在主殿门口,看着穆惇的背影。
穆惇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剑身。
锈迹硌手,粗糙得像砂纸。
她的手指沿着剑身慢慢移动,摸过每一个锈斑,每一道划痕。
然后她握住剑柄。
手指收紧。
颤抖。
但没有松开。
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那把生锈的剑上。
她握着它,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站起来。
拿起剑,走向灵田。
走到田边,她停下来,举起剑,对着太阳。
锈迹斑斑的剑身,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她看着那点光,嘴角弯了弯。
然后她把剑插进土里,立在田边。
和那把锄头并排。
她转身,走回柴房。
没回头。
牧殇看着穆惇的背影,眼眶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的剑,那把被他当麦克风用的剑。他想起师妹说过的话:“你的剑要是会说话就好了。”他想起那天在秘境里,他跪在穆惇旁边,看着师妹闭上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那个滋味。
宋栀子抱着玩偶,那是掌门有一年送她的生辰礼,眼睛红红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哭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看见穆惇那个样子,心里难受得不行。
典星河仍靠在主殿门口,她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有些路,得自己走。
傍晚,祁幻去灵田里查看,发现了那把剑。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跑回主殿。
“掌门!”他喊,“穆师姐的剑还在——”
典星河躺在摇椅上,眼睛都没睁。
“看见了。”
“那……那是……”
“她想通了。”典星河说,“或者,正在想通。”
祁幻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尘仍蹲在歪脖子树下,嗑着瓜子。
宋栀子凑过去,小声问:“归爷爷,穆师姐会好吗?”
归尘想了想。
“会。”他说。
“什么时候?”
归尘看向灵田的方向。
那把剑立在夕阳里,和锄头并排,像两个沉默的老友。
“等她能拿起那把剑的时候。”他说。
晚饭的时候,穆惇出来了。
她坐到桌边,端起碗,开始吃饭。
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但祁幻注意到,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说:“有点咸。”
祁幻愣了一下。
“我、我下次少放点盐!”
穆惇点点头,继续吃。
牧殇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穆惇先开口了。
“牧殇,”她说,“你瓜子还有吗?”
牧殇愣住了。
“有、有!”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递过去。
穆惇接过来,嗑了一颗。
“咔”。
归尘在旁边笑了。
典星河也笑了。
宋栀子眨眨眼,也笑了。
祁幻不知道笑什么,但看着大家都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飘荡在暮色里。
穆惇嘴角弯了弯,继续嗑瓜子。
嗑瓜子,有时候也是一种趣事。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今日无事。穆师姐……嗯,没事。
赵铁柱:真的没事么师姐?
李翠花:师姐,不哭。
李翠花:那把剑,晒过太阳了。
钱多多:!!!
赵铁柱:师姐……我替你高兴。
典星河:感觉怎么样?
李翠花:锈了。
归尘:能修。
李翠花:嗯。
钱多多:穆师姐……你还好吗?
李翠花:好。
钱多多:真的?
王甜甜:穆师姐,我帮你修剑吧!我修东西可厉害了!
钱多多:你修的东西都会炸!
王甜甜:那是意外!
李翠花:不用修。
李翠花:放着就行。
月光下,灵田边,那把生锈的剑立在土里。
旁边是锄头。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