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他终于听清了。
“找到个能让你笑的地方,那就是家。”
归尘低下头。
很久很久,他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五个人。
祁幻红着眼眶,账本攥得皱巴巴。
穆惇抬着眼看他,眼圈也红了。
牧殇安安静静,眼神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坚定。
宋栀子已经哭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说:“归爷爷你别难过……”
典星河站在他面前,手还保持着掐算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颤。
归尘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一卦,”他轻声说,“算得挺准的。”
典星河愣了一下,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是。”
“我赌上师父的名义,算的。”
那顿饭,吃了很久。
久到灯里灵气快要耗尽。
久到宋栀子哭累了,趴在桌上睡熟。
久到祁幻添了好几次热水,把一壶茶喝成了白开水。
最后,归尘站起身。
“我出去走走。”
典星河点点头,没有问他去哪里。
归尘走出主殿,来到山门前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瓜子,却没有嗑,只是轻轻攥在手里。
月光洒下,落在那破破烂烂的山门上。
“躺干宗”。
他盯着那个缺了半边的“平”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那把扫帚——宋栀子送他的、会跑调唱歌的那一把。
他轻轻一挥。
扫帚没唱,大概在充能。
归尘轻轻笑了。
“师父,”他轻声说,
“我找到了。”
“那个能让我笑的地方。”
“就在这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归尘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两步远。
是牧殇。
“前辈,”他声音有点紧张,“那个……我给您送瓜子来了。”
归尘回头。
牧殇站在月光里,举着两大包瓜子,表情忐忑又乖巧。
“我刚才听见您说瓜子没了,我这还有两包,都是新买的,不是公账——不对,是公账但祁幻不知道——反正就是——”
归尘笑了。
“坐下。”
牧殇一愣,立刻屁颠屁颠跑过来,在他身边乖乖蹲下。
一老一少,并排蹲在歪脖子树下,对着月光,嗑瓜子。
“咔。”
“咔。”
牧殇嗑了一会儿,忍不住小声问:
“前辈,您刚才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哪些?”
“就是……上古躺平宗那些。”
“嗯。”
“那您……恨吗?”
归尘沉默片刻。
“恨过。”他轻声说,“恨了三千年。”
“现在呢?”
归尘望向远处。
月光下,破破烂烂的躺平宗,像一只蜷缩安睡的小兽。
“现在?”他笑了笑,“现在没空恨了。”
“为什么?”
“因为要忙着嗑瓜子。”
牧殇愣了一下,“噗”一声笑出来。
“前辈您这……”
归尘也笑了。
月光温柔,一老一少,蹲在树下,安安静静,笑得很轻,很暖。
远处,主殿门口。
典星河靠在门框上,望着这一幕。
祁幻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掌门。”他小声开口。
“嗯。”
“我们宗门……以后会不会……也变得很厉害?”
典星河想了想,轻声说:
“不知道。但应该会变得,很有意思。”
祁幻沉默一会儿,耳朵尖微微发红。
“那……”他嘟囔,“我就不跑了吧。”
典星河转头看他。
祁幻别扭地别过脸:
“反正跑了也没地方去。你们这群人,没我早就饿死了。”
典星河笑了。
“行。”她说,“那你继续留着吧。”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祁幻。”
“嗯?”
“谢谢你。”
祁幻猛地一怔。
等他回过神,典星河已经走回屋里。
他站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
“谢什么谢……”他小声嘟囔,“肉麻死了。”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扬了起来。
【章末小剧场·躺平宗摸鱼群】
钱多多:@所有人
今日支出:晚饭食材三十文。瓜子两包——
等等,@赵铁柱,你那两包瓜子哪来的?!
赵铁柱:……
赵铁柱:前辈我先下了!
(系统提示:用户“赵铁柱”已离线)
钱多多:@赵铁柱!!!你又来这套!!!
王甜甜:三师兄别生气,我给你留了半块馒头!
钱多多:那是晚饭剩的!
王甜甜:剩的也是心意!
钱多多:……
李翠花:@钱多多,明天我去镇上卖萝卜,大概能进账二百文。
钱多多:真的?!穆师姐你太好了!!
李翠花:嗯。
典星河:@李翠花,你不是说那批萝卜要留着当种子吗?
李翠花:卖了。种子另想办法。
典星河:为什么?
李翠花:……
李翠花:因为宗门没钱了。
钱多多:呜呜呜穆师姐我爱你!!
李翠花:不用。好好记账就行。
钱多多:我一定!!
归尘:@李翠花,萝卜卖完了,能再种点吗?挺好吃的。
李翠花:能。
归尘:好。
王甜甜:归爷爷你还没睡?
归尘:没。在和牧殇嗑瓜子。
钱多多:等等,你们还在嗑?!那两包瓜子还没嗑完?!
归尘:刚开第二包。
钱多多:……
典星河:哈哈哈哈
李翠花:。
王甜甜:哈哈哈哈哈哈
钱多多:我不管了!我睡了!你们爱咋咋!
(系统提示:用户“钱多多”已离线)
典星河:@归尘,瓜子留点,明天我也嗑。
归尘:好。
王甜甜:我也要!
李翠花:+1
归尘:都留。
月光下,歪脖子树旁,一老一少依旧在嗑瓜子。
远处主殿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破破烂烂的躺平宗,安安静静,睡在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