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捕捉到柳镇话里的关键词,裴识卿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换作是平常的裴识卿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呢?摆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乞求柳镇的原谅?倾诉当时的恐惧让柳镇理解他的无奈?
柳镇不是傻子,裴识卿更不是,想也知道这套如今行不通了。
只可惜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他现在处于绝对的劣势,无论是道德上还是实力上都不占上风。
裴识卿不禁开始后悔起当时冲动的行为,如果他更理智一些、如果他没有被求生本能占领大脑,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得那么糟糕。
不,他最后悔的其实还是前十七年疏于锻炼。如果能重来,他一定把格斗课提上日程。
多想无益,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抚平柳镇的愤怒。
他艰难地抬起脑袋,语气饱含真诚道:“柳同学,真的很抱歉。我当时太冲动了,如果你想打我的话就打吧……”
说罢闭上眼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柳镇听到他的话都气笑了,就算裴识卿不知道他们前世的恩怨,总不能连刚刚毫不犹豫背刺他的事情都忘了吧。
“你觉得你把我卖了,我打你一顿就能消气了吗?”
裴识卿沉默,乌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柳镇,好像在说:不能吗?
“裴识卿,别摆出这幅样子,很恶心。”自上而下的冷漠眼神让裴识卿心惊,裴识卿知道自己躲不过了。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死。”
第一次,柳镇把自己的恶意摊开,摆到了明面上。
裴识卿撑着墙,过度透支体力的身体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脸靠近柳镇,眼神中不似之前那般柔软无害,直勾勾地盯着柳镇,道:“那你动手啊。”
“在这里杀了我,或者把我推出去,你想做就能做到不是吗?”
“柳镇,你为什么不动手?为什么留着我的命?为什么当时没丢下我?”
“柳镇,告诉我。”
裴识卿看不懂柳镇这个人。
柳镇对他总是带有莫名其妙的敌意。裴识卿并不是迟钝的性格,相反他很擅长察言观色,所以很清楚柳镇并不是因为单纯的情商低才三番两次故意让他下不来台的。
但讨厌自己的柳镇却救了自己两次。
第一次,他用胳膊肘攻击了柳镇的下巴;第二次,他把柳镇推向了怪物。
是个人都该把他踹进丧尸堆里喂丧尸了,可柳镇没有。裴识卿不相信世界上有人会有那么蠢的人,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都要救一个刚认识一天不到的、讨厌的人。
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柳镇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可现在的他拥有什么会让柳镇感兴趣的东西呢?裴识卿真的想不明白,但他必须知道,他想要活下去。
裴识卿心里有很多弯弯绕绕,但柳镇心里想的却很简单——
他现在就想杀了裴识卿。
都已经撕破脸皮了,柳镇也不怕裴识卿重生后报复了,大不了就是一个死,一命还一命,裴识卿倒欠他一条,他下下辈子再讨回来。
他早想通了,听到裴识卿的话只觉得他是在挑衅、嘲讽自己的无能。
“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裴识卿,我说我会杀了你就是真的会杀了你。”
“等——”裴识卿反应不及,一双青筋爆起的大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呼吸困难。
这不对吧,柳镇现在不是应该因为他的话收敛戾气和他提条件,然后他欣然答应,两人维持和平且稳定的关系吗?
他怎么真动手了?!
裴识卿被掐得只能发出嗬嗬的起因,但仍然努力地从喉咙中挤出几个音节“……钱。”
“什么?”反正裴识卿必死无疑,柳镇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想听听裴识卿的遗言。
裴识卿赶忙大口呼吸,知道肺部不再那么难受后,才道:“你想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柳镇嗤笑,道:“你觉得我在乎?裴识卿,缺氧让你的脑子坏掉了是不是?”
裴识卿愕然。
——确实,都爆发丧尸了,钱也没什么意义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筹码。
“快点想哦,说不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就要掐死你了。”柳镇的大拇指暧昧地在裴识卿的脖颈间摩挲。
"木仓!你想不想要木仓?"裴识卿几乎尖叫出声,这是他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柳镇一顿,裴识卿就知道有戏。
“木仓的杀伤力可比刀剑的杀伤力大多了,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
柳镇依旧沉默,裴识卿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补充道:“裴家有渠道,只要能回到裴家,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可以给你弄到手。”
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变得如此漫长,裴识卿心里直打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柳镇松开手,拍了拍裴识卿的脸,道:“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