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 第18章 第 18 章

第18章 第 18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春雨过后,松针底下总能拱出肥嫩的青头菌,用泉水焯过,拌上晒好的笋干,就是一顿顶好的饭食。

她动作熟稔,拨开腐叶,见着菌子便弯腰拾起,放进背篓底层垫着的桐叶上,一片挨着一片,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独居多年的习惯,凡事都要归置妥帖,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林间的晨雾散了,鸟雀的叫声密起来,叽叽喳喳的,衬得周遭更静。

阿萝的背篓半满了,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摸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两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山坳,那里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簇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瓣雨。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背上背篓往回走。路过那条山涧时,看见涧水里的游鱼多了起来,摆着尾巴在石缝里穿梭。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把菌子倒出来晾在石板上,又去拾掇柴火,将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

暮色四合,山风卷着花香钻进来,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虫子又叫了起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石壁上,孤孤单单的。洞外传来几声鹧鸪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凄清得很。

阿萝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的路,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她伸出手,拢了拢面前的火苗,火光映着她的脸,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树枝的数量还会一天天多起来,日子也会一天天过下去。

只是这深山里的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不知道还要等过多少个轮回,才能等到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蝉鸣的声浪渐渐低下去,山林里的暑气被一场场夜雨后的凉风吹散。阿萝往竹筐里丢树枝的手,开始要拂开落在筐沿的枯叶。

她数过一次,整整三百根。

徐珩走后的第九个月,鹰嘴崖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天。晨雾漫进洞穴时,带着枫叶的气味,沾在阿萝晾在洞口的布衫上,晕出浅浅的红痕。

她把布衫收进来叠好,动作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叠痕压得方方正正,和她码在角落的柴薪、垒在灶边的陶碗没什么两样。

入秋后,山匪的踪迹好像淡了些,下山换粮时,没再听见有人提起。

阿萝照旧是换些粗盐和糙米,不多言,不多看,卖了晒干的药草便转身往回走。只是山脚的野柿子熟了,橙红的果子坠弯了枝桠,她站在树下看了半晌,折了根带果的枝,插进洞穴里唯一的陶瓶里。

徐珩在的时候,说过京城的秋也有柿子树,红得像宫墙下的灯笼。

这话他只说过一次,阿萝却记得牢。

她每日出门,不再是采菌子,而是捡野栗。熟透的栗球炸开刺壳,露出褐色的果仁,她捡回来,埋进灶膛的余烬里,等夜里火熄了,扒出来,壳裂肉香。她会剥出完整的栗仁,摆成一小碟,摆在自己对面,就好像有人会吃一样。

石凳被山风吹得发凉,和她遇到他的那一天一样。

夜里的风更冷了,卷着枫叶拍打着洞口的藤蔓,沙沙的响。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她忽然想起要数数树枝,便起身把竹筐拖过来,倒在地上。

三百一十六根。

她一根一根地数,数得慢,指尖碰到每一根树枝,都像是触到了一天的日升月落。

阿萝把树枝重新装进筐里,抬手抹了抹眼角。她没想哭,只是山里的风太烈,吹得眼睛发涩。

洞外的鹧鸪又开始啼叫了,一声,两声,混着枫叶飘落的声音。

阿萝坐在火堆旁,捧着温热的栗仁,慢慢嚼着。栗肉粉糯,带着微甜,却抵不过心底的那点空落。她望着陶瓶里的柿子枝,望着枝上渐渐干瘪的果子,忽然觉得,这深山的秋,好像比冬还要长些。

鹧鸪的啼声终于被北风撕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阿萝正往竹筐里丢树枝。

指尖触到筐沿的冰碴,她缩了缩手,低头数了数新添的几根,三百四十二根。

徐珩走后的第十二个月,鹰嘴崖被大雪裹成了素白的一片。洞口的藤蔓枯成了褐色的绳,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当响。

阿萝的日子照旧过得规整,天不亮就起身,扫开洞口的积雪,拾掇灶膛里的火。

雪封了山,她便不再出门,靠着晒干的菌子、野栗和存着的糙米度日。陶碗摆得整整齐齐,柴薪码在角落,连竹筐里的木棍,都被她按长短归置过一次。

只是洞穴里太冷了,她裹紧了那件缝补过的旧棉袄,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雪下得大时,她会趴在洞口看。

漫天的雪絮飘下来,盖住山谷,盖住林莽,连鸟兽的踪迹都埋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谁在耳边低语。她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

三百六十八根那天,雪停了。

阿萝踩着薄薄的雪,出去砍柴。枯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进她的衣领,凉得她一哆嗦。她砍了一捆柴,背在背上往回走,路过山涧时,看见涧水结了冰,冰面下还冻着几片枫叶,红得刺眼。

她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去摸那冰面。冰很冷,冻得指尖发麻,她却不肯停,直到摸到那片枫叶的轮廓,才缓缓收回手。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把柴薪码好,然后坐在火堆旁,剥着最后一点野栗。栗仁没了往日的甜,只剩一点寡淡的香。她剥出完整的一颗,抬手想往对面的碗上放,手忽然停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良久,才把那颗栗仁放进嘴里。

夜里的风更烈了,拍打着洞口,呼呼响个不停。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光跳得厉害,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

一年了,已经一年了,徐珩,京城再远你也该回来了。

她望着竹筐里的树枝,那成堆的树枝,好像在笑她,嘲笑她自欺欺人,整整一年。

也许,他不是去了京城,而是……

想到这儿,阿萝忽然蜷成一团,那迟来的崩溃与痛哭,终于在压制一年后,爆发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