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凛钧离不开晏辞十步远，又不知为何回不去溯源剑中，晏辞只得带着小孩到掌数阁上工。

这边晏辞刚刚从一堆眼花缭乱的繁体字里捋出头绪，桌案前就探出一个脑袋。

“晏师兄，这本账目可以帮我看看吗？我怎么算都对不上账，可是王管事说这本账没问题，让我誊抄一遍上交。”自从晏辞宗门大比夺魁又回到万象阁继续任职后，堂内弟子纷纷对他肃然起敬，虽然他仍然是堂内年纪最小的，其他弟子却统一按辈分唤他师兄了。

“嗯。”晏辞揉揉太阳穴，接过账册翻看起来，一旁的小凛钧则像只入定的小神像般端坐在晏辞身旁，他闭着眼睛也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冥想，但唯一确定但是他毫不在意殿内的所有人，包括自己的主人晏辞。

片刻后，晏辞神色复杂地合上账册。账册的进出款项确实对不上，王管事的意思莫不是想让这弟子平账？

“方师兄，”晏辞问道，“本年百炼堂的总收和总支分别是多少，你那里有定额吗？”

晏辞问得隐晦，方既明却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各殿管理的弟子时有交接不清，记账弟子也恐有疏漏，但各殿预支的灵石都是统一由各殿长老管理，他们是最清楚支出的人，所以具体的总支以各殿长老呈报的为准。”

“这既然是呈报宗主的分殿总账。”晏辞转而向负责此账的弟子道，“便是宗主要亲自过目的。”

晏辞拿出一张稿纸，在其上写下：材料损耗，灵器暴走等不可抗损失。

“晏师兄，这是何意？”弟子拿着稿纸看了半晌，不明所以地问道。

“各位长老诸事繁多，许是这类小事顾不上誊记。”晏辞狡黠一笑道，“炼器的时候需要许多材料，这些材料也许在运输或者存放的过程中遭受了侵蚀，或者等级变差也不定，这时候就得要加购新的材料了。可有时材料不合格是没办法一下发现的，这就会导致炼制出的灵器报废。”

晏辞看了看这名弟子似懂非懂的神色，接着道，“而炼制出了灵器也不是完全能控制的，不是偶尔也会有炼制出的灵器暴走的情况发生吗？”晏辞感同身受的看了眼自己身边的小剑灵，叹口气道，“这有多少灵器暴走，只百炼堂的人知道，我们不知道。这笔多出的费用想来便是如此，所以你可将合不上的账数归于这两类，交由王管事，让他去和百炼堂宗主确认一下是否属实。”

方既明看向晏辞满意地点点头，向那名弟子道，“就照晏师弟说的去做吧。”

“是。”那名弟子还是不明所以，但既然方师兄和晏师兄都这么说了，那照做便是。

“晏师兄，我这个可以也帮我看看吗？”另一名弟子见晏辞如此轻松就解决了百炼堂的问题，也上前道。

“还有我的，晏师兄。”

“我我，晏师兄，我的。”

“好了，你们一个个的。”方既明开口道。“晏师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多谢方师兄关心。”晏辞道，“我此时还有些许账目没有核算完成，各位师兄不知可否稍等，待我将手中之事完成后再帮各位师兄查看？”

“对对对，”弟子们纷纷应道，“不着急，不着急。晏师兄先忙。”

“我饿了。”一众弟子的声音中，忽然突兀地插入一个略显冷淡的奶音。

“又饿了？”晏辞斜觑自己的小剑灵，严重怀疑这小孩是不是又在找茬。

“不行吗？”小凛钧冷冷道。

“行，行。”晏辞败下阵来，别说这是自己本命剑的剑灵，就算不是，那也不能虐待小孩儿呀不是？虽然很多时候是真的想揍他就是了。

“吃！”洞府内，晏辞挖出一大团灵米饭塞进小剑灵口中。三山不在，晏辞好容易折腾出一碗饭和一盘灵白菜，他绝不会给机会让这小剑灵又找机会嫌弃自己的厨艺。

小凛钧被这一大口塞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拿金瞳碧眼瞪晏辞。

“你是不是在找茬？”晏辞满意地看着小剑灵吃瘪，这几日被他折磨得快崩溃的心情舒缓了一些，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凛钧快速地把饭嚼吧嚼吧吞下去，完全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吾自己会吃，不需要你喂。”

“小孩吃饭就是要大人喂的。”晏辞再塞一口菜给小剑灵。

“真难吃。”小凛钧艰难咽下炒得又糊又干巴的灵白菜，开口点评。

“哎哟，晏小公子，”三山走进来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桌上的糊成一团的灵米饭和小凛钧略显艰难的神色。“怎么能让你亲自下厨，可以等我回来啊。”

“他说他又饿了。”晏辞气恼地指指小剑灵，像是忍不住向三山告状似地。

三山嘿嘿一笑，“晏小公子别气，养孩子是这样的。”

晏辞扭头去看正老实吃饭的小剑灵，“都这样？”

“都是这样。”三山笑道，“我表弟小时候是我带的，小孩子胃小，常常没一会儿就饿了。”

晏辞看到三山的神情在提到表弟的时候沉郁了下来，刚欲开口便见三山收敛了神情，“我重新去给圆圆做一份吧，小孩子吃糊的不好。”

晏辞：……

“三山，连你都嫌弃我。”晏辞难过道。

“我……”三山放下手里的盘子，慌乱道，“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凛钧嫌弃地看了眼晏辞，放下碗筷开口道，“我吃饱了。”

“又饱了？”晏辞实在难以理解地看了眼没吃多少的饭菜，这可是自己折腾了半个时辰才弄出来的饭食，灵白菜还是自己精心养了三日的嫩芽。

“太浪费了。”晏辞忿忿道。

“你但凡能做得能吃点......”

“停！”晏辞一把捏住小剑灵的两颊，禁止他说话，然后有点破防地威胁道，“再惹我，接下来你没饭吃。”

三山憋住笑，自从晏辞的弟弟来了洞府，晏辞是越来越有人气了。让三山具体说说什么叫有人气了他是说不清楚的，只是从前晏辞给人感觉很随和，但总是感觉隔着什么，真要说起来的话，是晏辞看自己看甚至看所有人都有些像是看着景色，但现在晏辞会气，会恼，更会耍小孩子脾气。他变得更生动了。

“唔——”小凛钧甩开晏辞的手，走去月蕴雪的专属蚕丝织锦软榻——现在已经属于他了，坐好并宣布，“吾要睡了。”

晏辞叹口气，认命般地走过去拿珍贵的白狐毛毯帮小剑灵盖好，“睡吧。”晏辞掖好毯子，拍了拍他。

球球从晏辞怀中钻出来，跳到小凛钧身上，钻进了毛毯似是想和他一起睡，小凛钧一把将球球拧出来塞回给晏辞，竟是破天荒说了句，“我进不去刑律阁，但这个东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