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缓缓蹲下,用食指指腹轻轻拭去周复池眼角的泪点,心中只剩酸胀与爱怜。
周复池眼睛将眯未眯,眼瞅着就要睡去,陈叙川抿了下嘴,期待又畏惧一般的神情,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凑到周复池耳边问出了他今晚最后一个问题。
周复池嘟嘟囔囔,他便把耳朵几乎贴在周复池嘴巴上。
渐渐地,他笑意越发明显起来,似乎有穿透黑暗的感染力,“你可再赶不走我了。”
突然,周复池身体蜷成一团,猛得咳嗽起来,神色十分痛苦。
“哪里不舒服?”陈叙川面部霎时失去血色,几乎要与周复池的脸色一样白,连忙抚上周复池的额头,一手冷汗,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叙川迫使自己镇定下来,飞速翻找他提前准备好的解酒药和胃药,刚倒出一杯温水走过去,发现周复池竟然咯血了。
“平时饮食不规律,胃部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又突然喝了太多酒,胃部一时间适应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护士见过各种突发情形,熟练地劝慰着显然心急如焚、精神高度紧张着的陈叙川,“不用太担心。”
陈叙川追着护士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有关饮食与休息的注意事项,才坐回陪护椅里,又不放心地起身给周复池掖掖被角。
他心烦意乱地抓着头发,恼着他自己没拦住他,更恼他连酒都不会喝让周复池替他喝了这么多。
酒桌文化之所以能成为一种“文化”,就足以说明它具备十足的生命力与可持续力。
被欺压猛喝的小辈总有熬出来的一天,他总要使用他让别人喝酒的权力。
酒桌其实就是一个最小的社会单位,人情世故的集大成地,断不会因为个人意志而改变的。
这道理陈叙川也懂,但仍一味自恼与怨恨着。
天色既白,窗户上团着的雾气渐渐消散,一切都舒朗起来。
陈叙川本想趁着周复池还没醒,下楼给他买点饭,又担心他睡醒看不到人。
周复池虽然脸上还挂着点苍白,但神色显然舒缓太多。
陈叙川正低头回着陆辰问周复池怎么样的消息,听到床上的动静连忙去看。
周复池的眼睛朦朦地缓慢转动,像是确认了他在医院之后猛得坐起身,神色很不安定。
“哪里不舒服么?饿么?想喝水么?”陈叙川连忙凑过去柔声问他,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周复池很不自在似的,神色有些不安,并不去看全神注视着他的陈叙川, “有点饿。”
“我下楼买点吃的,很快回来。”陈叙川嘴上应着,却一步三回头,在出门后打开了定位,视线始终锁定代表周复池的小圆点,直觉周复池有些反常。
陈叙川出门之后,周复池便掀开被子要下床,只是他的胃突然有些痉挛,又不得不躺了回去缓缓。
他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心情同样惨淡。
不管你愿不愿意想起,医院清白洁净的墙壁总是最适合做回忆背景板的,试图忘去的回忆有声有色地轮番上演。
待胃部稍稍缓解,他便迅速起身换上衣服,有些急躁地出门去等电梯。
周复池是不打算和陈叙川说一声的,他没见过比陈叙川更担心他身体的人,但他实在讨厌医院,和陈叙川说了他自然走不了。
等坐上出租车再和他说,周复池一边想,一边盯着逐渐变大的电梯数字。
突然,他眼角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几乎没有犹豫,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去哪?”
陈叙川沉着脸,两步就追上了周复池,把他按在走廊的墙壁上,抬起一直腿顶进周复池腿间,防止他再试图跑开。
“房间太闷了,我出来透口气。”周复池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有些自暴自弃。显然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陈叙川都不会信的。
陈叙川默不作声,并不拆穿,只觉得周复池的情绪格外低落。
刚才在楼下,他看见屏幕上的小圆点来来回回快速移动着,就猜到周复池不是在穿衣服就是在收拾东西。
他顾不上等电梯,三步并两步直接从楼梯间上来的。
周复池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无需对陈叙川解释什么,他定了定神,顶着还略带苍白的脸抬起头,“你不用觉得内疚,我不需要你留在这里照顾……”
陈叙川不由分说地兜着周复池的肩膀走向病房,遭到周复池十分强烈的抵抗。
陈叙川不舍得对周复池使力气,顺着他的动作把人往里带,于是两道黑色身影僵持着缓慢消失在医院冷白的走廊。
周复池站在床边,神色气恼,只觉得陈叙川管得实在太多,冷冷看着堵着门的陈叙川,“我说了,我不想住院。”
“你是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