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周复池一直没看陈叙川的脸,看到脚下湿了一片,还以为是陈叙川刚才睡觉流的口水,直到地面水渍面积越来越大,他才意识到陈叙川哭了。
周复池下意识退后了两步,离陈叙川远远的,眉间团着意味不明的烦躁与疲倦。
他是最讨厌眼泪的。
眼泪是冰凉的、索取的、失控的、无济于事的、是摔碎的瓷娃娃、是透明的血。
“上次你和他去酒店的那个人。”陈叙川抬起头,整张脸湿漉漉的。
除了没有鼻涕泡,看上去和小时候没什么差别,依旧人畜无害的模样,竟然让周复池没来由的安心许多。
好丑呀,周复池一边想着,一边鬼使神差地去接陈叙川下巴上即将滑落的眼泪。
是热的。
他有一瞬间的失神,呆愣地凝视着手心里晶莹剔透的泪滴。
竟然是热的。
“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陈叙川的眼泪像是收不住似的,大有越流越多的趋势。
周复池叹了一口气,看着陈叙川湿哒哒的脸,有些不忍,仿佛心都被他的眼泪泡软了,无奈道:“你和他比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做。”陈叙川敏锐地觉察出他在周复池心里的不同,得寸进尺起来。
“今天没心情。”周复池低下头,若有所思地去看地上那片潮湿。
“什么时候有心情?”
陈叙川势必要给自己哭出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把今天晚上续上。
“等你把新能源项目做成了。”周复池思忖片刻,像给陈叙川随手布置了一项难易程度和打印文件差不多的任务。
“部长你比我坏多了。”陈叙川抹了一把脸,说话还带着鼻音:“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说过的,那个项目我们基本没戏。”
“有吗?”周复池装傻,“基本没戏又不是完全没戏。”
陈叙川笑了起来,泪痕干了的地方紧绷绷的, “那你不许捣乱。”
“我没那么幼稚。”周复池耸耸肩,下巴朝床边一抬,“现在能去睡觉了吗?”
陈叙川非闹着周复池陪他一起睡,周复池被缠得烦了,只好答应他不走,陈叙川才作罢,睡一会儿又惊醒,去看周复池有没有坐在沙发上,来回几次,也就到了上班时间。
答应陈叙川中标新能源项目就和他做是一回事,平时可以减少直接接触是另一回事。
周复池最近早到迟退,工作格外认真,陆辰都忍不住要去苏原那里说点好话了,他在茶水间都碰不到周复池了。
“你们部长最近怎么了?”陆辰结束一个会议,转悠到张清如工位,闲聊起来。
张清如摇摇头,“部长最近连办公室的门都很少出,除非去找他签字,其余时间都见不着他的面。”
陆辰去看陈叙川,除了眼睛有点肿,表情倒没什么异常,决定等会儿自己去问问周复池。
正想着,陈叙川打印了两份纸,夹在了文件中间,转头问张清如和王疏有没有需要部长签字的,他一起帮忙签。
陈叙川抱着的文件上又摞上了几份厚厚的文件,路过陆辰时,看得陆辰都有点心疼周复池了。
一天天看着没个正经样,处理的工作是真多。
“你都看过了?”周复池签得飞快,他最近同时在接触好几个项目,很多基础资料没时间看。如果陈叙川过了一遍,他就懒得再看,直接闭着眼睛签掉。
“嗯。”陈叙川拿出一个印泥,打开盖子,放在周复池手边。
“什么文件还需要按手印?”
“等你签到了我告诉你。”
陈叙川上前,抬手压住张起的文件,胳膊正好挡住周复池正在签的文件的内容。
周复池隐约看见“承诺人”,刚点了印泥的食指停在半空,正要细看文件的内容时,陈叙川不容拒绝地双手握住他的食指,重重地按了上去,黑白文件上登时出现一个格外鲜艳的红手印。
陈叙川扯着嘴角,抽出周复池签了字又按了手印的承诺书,混入周复池签好的其他文件里,心满意足。
“什么东西?”周复池看着陈叙川的表情觉得不太妙,起身去抢,奈何陈叙川比他高个三四厘米,还掂着脚举着文件,他够不到。
“我等下发你。”临走时,陈叙川极为认真地向周复池保证,“我发誓我永远不会害你的。”
“我谢谢你啊。”周复池报复般把印油抹在了陈叙川后背上,白衬衫上蓦得出现一抹红,但陈叙川毫不介意,心情十分美妙。
周复池越想越不对劲,正要出门拷问陈叙川时,陈叙川发了过来,是他刚才签过的承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