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说完趴在桌子上慢慢睡去了,而他像被宣判了一样清醒地放空着。
他并没有理所当然接受一场突如其来的判决,恍恍惚惚间看见自己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奔跑,没有目的地。
终于,他跑得累了,气喘吁吁撑着手臂,抬眼看见二审法院就在不远处。
他直起身调息,整理了着装,迅速恢复了往常的仪态和举止,直到呼吸渐渐平稳,神色渐渐恢复正常,但他发现自己迈不开腿。
在他清楚地意识到他并非因为没了力气时,而是他不想时,伪造的面具瞬时破碎。
一万匹马脱缰。
不可以。
他眼睁睁看见他妈妈如何被所谓的爱情摧毁的,醒悟时早已万劫不复。
可是,他还是推开了门,虽然他绷得牙齿和身体都发酸了。
然而,他抬起头,绝望地发现坐在审判席的是周复池。
爱不爱,都由不得他。
不知过了多久,手背传来一片温热,徐行知推来一杯水,“缓缓。”
他的目光只在陈叙川脸上停留片刻,若无其事地拿起李延的手机对着李延拍了张照,连同位置一齐点击发送。
陈叙川端起杯子,只抿了一下又放下,手指插入头发,抬起眼对徐行知说:“我小时候就见过他。”半晌,才继续开口道: “半夜来我家送文件,我知道他是公司的人。后来我去公司找过他,看遍每一层都没有看到他。”
“你现在找到他了。”徐行知回看他,嘴角微微勾起,就像说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陈叙川和徐行知一人一边抄起李延,拖着他走向门口站着的高挑女孩。
女孩的脸色很臭,眉头紧皱,不知道是气李延喝多了一直给她打电话,还是气自己此刻又一次站在了喝多的李延面前。
“谁让他喝这么多的?”女孩忍住给李延一巴掌的冲动,眼神来回在陈叙川和徐行知身上跳动。。
“不是我。”陈叙川笑笑,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李延挨打,但知道李延被打清醒后肯定会哭着扑上前去抱住她。
恋爱还能谈成这样,他想不明白。
“也不是我。”徐知行语速并平时稍快一点,像是担心说慢了给李延自己喝多的行为背锅。
女孩看着他俩把李延塞进出租车,临走时还是摇下车窗说了声谢谢。
“行知。”车牌号驶离眼前,渐渐变成模糊成一团,陈叙川嘴唇微启,沉默几秒后,只是说:“等你忙完手里的项目,来帮我吧。”
人是不便去安慰正在经历着自己未曾经历痛苦的人的。有时候,安慰也是一种负担,它会反复提醒着当事人破败的事实已经发生。
徐行知不置可否,影子被路灯拉宽,显得比真人高大不少。“公司虽然破产了,但一些人脉关系还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自信,“我能处理好,不用担心。”
陈叙川知道他是在拒绝自己的提议,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说:“就是不愿意来帮我。”
“我是不愿意当实习生的实习生。” 徐行知调侃道,“小陈你得加油,我还是比较想直接靠关系进陈氏当领导。”
“那你得等等。”陈叙川笑了,眼中带着同样的自信,“让你坐卞凡的位置,薪资假期都双倍。”
“我先谢谢陈总了,顺便问一句,要等多久?”
“那不知道。”
两人的笑声消散在马路拐角处,微风习习,路灯影绰。
两人告别后,陈叙川坐进出租车,双肩脱力般下沉,撑着下巴靠近车窗,风爬进玻璃轻抚他微红的脸颊。
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控制,任由万千思绪如涓涓细流在他身体流淌,流过他的肩膀,拥绕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