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如喊了声何部长,算是打了声招呼,何澄对着他俩礼貌一笑。陈叙川朝他微微颔首,发觉他的视线正紧盯着电梯角落的周复池。
周复池低垂着双眼,没有惯常的浅浅笑意衬着,周身多了点难以靠近的气质。他自顾自陷入眼前的事情,浑然不知电梯已经到达底层,更不知面前站着何澄。
何澄静静站着,脸上没有额外的表情,像是不想与眼前的人有任何实质接触般,他既没有开口打招呼,也没有迈开步子走进电梯,并不情愿和他同处一个狭小空间。
然而,他的眼神与他的行为有些冲突,视线始终上下扫视着周复池。
“部长,走了。”张清如轻声提醒。
周复池闻言应声,脸上恢复了往常的从容,腿比眼睛快,朝前走了两步,快出电梯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因他的前进移向侧边,见是何澄,他的目光柔和几分,笑着说:“好久不见啊,何部长。”
办公室在一个楼层不是应该经常见到吗?还是他们只在何澄审计的时候才会见到?
陈叙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何澄,他因躲避周复池,侧身站在了梯门右侧,几乎与在左侧等待的陈叙川正面相对。
但何澄的注意力并没有分配给他,听完周复池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既然周部长对自己的账这么有底气,我明天就安排审计。”
见何澄抬手看了眼手表,周复池一脸无所谓地侧身出了电梯:“何部长还是少加点班吧。”
陈叙川听不出周复池到底是揶揄还是真心话,只是渐渐觉出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氛围在他俩之间流淌。
“不劳周部长费心。”何澄视线掠过周复池,径直走进电梯。
“何部长不会真的要来审计吧?”张清如敢怒不敢言,瞅了一眼周复池,见何澄坐的电梯上去了,才忍不住对着半空问道。
什么叫一句话让整个部门累一整天啊。不对,何澄真要审计,绝不可能只有一天。
“他最近应该没时间,忙着应付外部巡查呢。”周复池伸了伸腰,“再说了,审计也是他的工作。”说完先走一步,出门左拐了。
只剩陈叙川和张清如站在公司门口,张清如神色因周复池的话变得轻松起来,她最讨厌审计了。
其实她不讨厌何澄——他总是礼貌疏离的,审计的时候只是公事公办,何况他的审计重点每次都只是部长。
但她讨厌审计部一个趾高气扬的男下属。明明大家职级相同,但因为他的工作内容带有狭窄的自由裁量权——可以可大可小地评价其他人的差错,便拥有了权力,似乎变成了领导。
职场就是这样。
“部长和何部长是不是有点不对付?”陈叙川语气随意,在张清如听来,他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并不期待得到什么答案的问题。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他俩好像就这样了。” 张清如摇摇头,回忆起前几次被审计的痛苦时光,浑身爬满了疲倦,眼皮都重了起来。
她悠悠打了一个哈欠,“部长有时不按公司制度办事,但他又确实能把棘手的问题解决。何部长处于工作职责,可能对部长的一些做法并不满意,时间长了,他俩可能就这样了。”
不等他回答,张清如继续自顾自说道:“部长其实每次都很配合何部长的审计工作,想查什么文件给什么文件,想看什么资料给什么资料,配合得很。”
陈叙川想起刚才周复池那句审计只是何澄的工作,他是会这样做的。
回家方向不顺路,告别后两人一左一右分开了,就是顺路,陈叙川也只想自己走。他不想太早回家,下意识朝左边方向走,刚走几步远,身后有男声提醒他小心。
男人骑行而过,他侧身站在路边,珍味轩的招牌猝不及防进入他的视线,红光有规律地跳动,渲染着他的眼角。
他又想起了何澄那句周部长不负责任的话,还是不知如何理解,他发起呆来。等他回过神来,他正无意识地朝珍味阁缓慢走着。
路过便利店,他在眼角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复池在冰柜挑捡雪糕,拿了一个巧克力甜筒,不知道他说了什么,收银女生低头浅笑着给他结账。
陈叙川此时有一种矛盾心情,似乎想抬脚离开,又想和他说几句话,终于在周复池折回去买水的时候调转了步行方向。
路灯混着车灯,广告牌混着霓虹灯,眼前一片恍惚,路过公司大门时,和一个脚步匆匆的男人擦肩而过。
男人并未继续前行,退到街边树下的阴影里紧盯着陈氏的logo,嘴角微微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