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这个项目都还没做完,就想以后,你心也太大了吧?”孟雪松油盐不进的脾气又上来了,怎么都说不通。
易临春不想在路上跟他吵,怕激起他的怒火,出什么意外,也确信跟他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怎么去补救。
回到家,孟雪松一如既往床上一躺,闭目养神。
她虽然也累得腰酸背痛,还得咬牙坚持,去做晚饭。做好饭,叫他起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挤出一丝笑容,问他,“你是不是也想带徒弟了?按你的技术,我觉得完全没问题。但张立冬还是算了吧,他毕竟是跟着张仲生干活的,这样不是翘人家墙角吗?”
“你说的什么话?”孟雪松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瞪着她,“你不知道实情,就别瞎指挥。立冬怎么就不能做我的徒弟了?张仲生自己不愿意收他,我为什么要看他脸色做事?这个家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我做事自己有分寸,不需要你来当总指挥。从明天开始,你别去工地了,把家里事管好就行,帮着照看一下骏仔。”
“……”易临春实在无法理解,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反骨,不能听她一点劝,什么事都要跟她反着来?
她压制住自己满腔的怒火,吃完饭,收拾好,洗刷完,早早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孟雪松就起来,只吃了个开水冲蛋,和两个红薯,都没等她做好饭菜,就兀自骑上自行车去工地了。
看他那急不可待的模样,她又想笑,忍不住腹诽,他这是怕她跟脚也过去,还是急匆匆地去见他的第一个“徒弟”?
易临春吃完饭,把家里该忙的事忙完,还是悄悄去了一趟神农山,只是没有去工地,而是转去千福庵找小祖奶奶。
神农中医馆的业主老蔡就是万福寺的负责人,跟小祖奶奶很熟。
她想让小祖奶奶出面,跟老蔡说一下,最后结算付款,按五五开,分别结给孟雪松和张仲生,但先不要告诉孟雪松,只说先结50%,留10%尾款。
听了她的来意后,小祖奶奶有些犹豫,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详细解释了她的出发点,小祖奶奶听了,不断点头,待她说完,给了她很高的评价,“临丫头啊,你是有大格局的,是个做大事的人。”
“有大格局的是小祖奶奶您,我应该算是您的徒弟。”说到徒弟,易临春忍不住笑了,给小祖奶奶说了孟雪松收了第一个徒弟张立冬的事,并且表示担忧会得罪张仲生。
“你也不用太担心,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事无定论,法无定法,顺其自然就好。”小祖奶奶安慰她,话题又转回到了最后结算付款的事情上。
“你这样做,本意对孟雪松是好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不一定能理解你这份好。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后果不堪想象。他表面看似很和气,骨子里其实个暴脾气。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易临春点点头,这一点她不是没想过,只是眼下她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易临春陪小祖奶奶吃了顿午饭,没多停留,火速赶往小袁湾,去找张仲生。
他正在家里发脾气,李春仁一连流掉了两个孩子,想来他的心情也确实够恶劣的。
她一出现,他们夫妻俩才停下不吵,李春仁赶紧招呼她坐,张仲生却没什么好脸给她。直到她主动说明按五五开结算付款,才有所改变。
“这事你能做主吗?你们家孟雪松那个癫子知道了,不打死你才怪。”张仲生将信将疑。
“这我就要说你的了,仲生大哥,”他们张家的儿子打媳妇一个比一个狠,易临春看着李春仁苍白的脸色,忍不住责备他,“什么叫你娶了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这是人话吗?春仁嫂子自己不想生孩子吗?你不好好照顾他,孩子的福报,你自然接不住。”
“说什么你……”张仲生一脸凶相,一副要吃了她的表情,大概意识到自己失态,她又是女人,有所克制,清了清嗓子,“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付款的事就按你说的,但我先说明,后面孟雪松知道了要反悔,那是不可能的事。”
“……”易临春意识到,在某些方面,张仲生与孟雪松别无两样,两个人一样的吝啬,一样对钱看得比命还重要,心胸一样的不够宽广。
某一刻,她甚至怀疑她这样做对以后拓展业务是否有帮助。
只是话已经说出口,如泼出去的水,自然收不回来了。她向他保证一切后果她来承担,只是让他带些人,把后续收尾的工作做完,不然怕影响工期。
张仲生答应明天就带人过去。
她旋即转移到张立冬的话题上。
“对了,我想跟你要个人,希望仲生大哥给个面子。就是那个张立冬,他应该是冬天生的吧?你也是冬天生的,你们俩个命格太像,在一起做事不得意,以后让他跟着我们雪松吧。”
易临春知道张仲生非常信这种玄乎其玄的东西,他岳父,也就是李春仁的父亲,是下高坡很有名气的一个算命的瞎子。她这样说,他肯定就不会认为孟雪松在翘他的墙角了。
果然,张仲生思虑片刻,点头答应了,“我这边人确实太多,顾及不过来,让他跟着雪松学点东西也好。他算是我表弟,你们多照顾照顾他。”
听他这么一说,她暗暗松了一口气,跟他最后客套了两句,让他以后多介绍点业务。
张仲生也满口答应,说没问题,自家师兄弟,当然应该互相照顾,以后有机会,还可以继续合作,有钱大家一起赚。
事谈得差不多了,她起身准备告辞。
李春仁要留她吃晚饭,她自然不想麻烦她,让她好好休息,孟雪松差不多散工回家了,她要回去给他做饭。
她也没让李春仁送她,自己抄小路回小孟湾了。
易临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望见家门口停了一辆车,依稀辨别出,好像是公家的车,大吃一惊,担心是孟雪松出了什么事,加快脚步跑起来。
她一到家门口,还来不及喘口气,有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向她亮了亮证件,说是什么局的,问她是不是易临春。
她说是,只是不明白,她又没犯什么事,找她干嘛?
“有人举报你三年前曾摆摊卖炭,扰乱统购统销市场秩序。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易临春如五雷轰顶,整个人慌了。
她想反抗,甚至想逃,可看了看眼前这两个大男人,至少都一米八以上的个,再看看旁边的车,确信她无路可逃。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幸好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在看热闹。
她担心闹起来反而会引起人更多人围观,决定不再追问什么,低头跟随他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