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你上午送过来,我都在。下午就不一定了。”
“太好了,谢谢钱大哥。”易临春起身对着正准备进入供销社大门的人反复鞠躬致谢,见他冲里面叫人出来把炭抬进去,主动上前给他搭把手,“我来我来,我力气大得很。”
上午就这么几个人送炭,自然没几个来回就把炭移到了里面仓库。
易临春无意间瞥见,仓库里堆着很多军大衣,移动挂杆上挂着几件,随口问了一句,“大哥,这些军大衣怎么不挂出去卖呢?”
“挂出去又卖不掉,占地方。”钱丰收似是很不满,语气里满是抱怨,“现在有几个人穿这种东西,还不停地往这边送,增加我们的工作负担,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
“……”易临春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也不好在人家仓库呆太久,寒暄几句,离开了供销社。
她在城里转了一圈,最终硬着头皮去了趟医院,没想到易开元早就出院了,护士告诉她,病人实在太顽固,坚持不肯动手术,也不愿意再住院,医院只能放人。
易临春又气又无奈,想回去跟他理论,走到半路又折回,在她没有筹集足够动手术的钱,说再多有什么用?
她只能再回上高坡,去装明天要送的炭。路上不时回想起钱丰收的话,总觉得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陈年的炭都没卖掉,为什么还要收新炭?收来的炭去哪里了?
仁城那么多烧炭的人,光上高坡她知道的就不下十来个,这些人烧了炭不送供销社,那还能送到哪里?
这些困扰她的问题,很快被她无意间找到了答案。
易临春因为担心钱丰收不在,第二天比以往更早挑着炭出门。为了赶时间,她没有走大路,走的是田间一条小河岸边的路。
让她意外的是,拐角的地方,有一个小房子,屋檐下有一盏灯,光线昏暗,前面一片空地,白天根本见不到人,此刻天还未亮,竟然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有人挑着蔬菜、鸡蛋、各种生活日用品等在叫卖。
最让她意外的是,她把炭放下,在这里临时集市转了一圈,竟然发现钱丰收在卖炭。
易临春怕他认出来,把草帽戴上,帽檐压得很低,躲在不远处,中间隔着一些人,依稀能听到,新炭竟然卖到了十五块一百斤。
她听到这个数字,气得差点吐血,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要塌了。
易临春想留下来,又担心被钱丰收发现,脑海里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对策,只能躲在一边。等到天一亮,所有的人都像约好了一样各自离开,整块平地很快空无一人,恢复如初。
她这才重新出发,挑着炭送到供销社,看到钱丰收,再也笑不出来。
过完称,钱丰收让她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
她心里冷笑,面上克制着极力保持冷静,说她家今年的炭都送完了,所以不用来了。不等钱丰收再说什么,匆匆离开。
易临春回到上高坡,向她表哥提起上石里河岸坎边的早市,没想到他见怪不怪,说易开元早就跟他说起过,还千叮万嘱,一定不能做这种违法的事。
她这下恍然大悟,为什么以前易开元从不让她送炭,更不告诉她有这样的早市。
可是她现在知道了,她无法做到装作不知道有这一回事,她感觉像是有一种本能,推动她在内心里谋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二天她起得更早,把自己装扮了一下,用头巾从头到脖子,把整张脸蒙住,只留两个眼睛在外面,头上戴个斗笠,穿了一身黑衣服。
到了早市,她挑了一个角落,把事先分好的炭,最好的,比较好的,次好的,插上写了不同价格的纸牌。
人渐渐多起来,她往嘴里塞了一颗小石头,开始叫卖。
这一天早市上除了她和钱丰收,还有另外一家卖炭的,钱丰收的价格卖得最高,因为质量比较好,她把最好的一类炭标了与他一样的价格十五块一百斤,但质量比他的更好。
另外一家价格低,质量也差,她把比较好的一类标了与他一样的价格十二块一百斤,最后一类的标的价格比他们都低,九块钱一百斤。
想要买炭的人转了一圈,最后都回到她这里,不一会儿,她的炭就全部卖完了。
然后趁人不注意,她悄悄地离开。
第二天,易临春没来,也没有买炭,而是去附近找类似的早市,竟然在上高坡就找到了三个早市。
第三天,她换了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方法,早早地把炭卖完。
第四天又换了个地方,第五天再回到第一个早市……如此循环,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今年烧好的炭全部卖完了。
易临春很开心,很想跟人分享这份喜悦,可又怕暴露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身边没一个人可以分享。最后提了袋米,又跑到神农山来了。
小祖奶奶听完她的讲述,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显然不敢相信她会干出这些事来,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田忌赛马,狡兔三窟,不错,有两把刷子。”
易临春当然听不懂这些成语,但是还是打心底高兴,如果是易开元,一听到她干这些事,早就暴跳如雷,不打死她,也会把她骂个半死。
小祖奶奶只给了这么几句简短的评价,就一直沉默。
她有些紧张了,小心翼翼地问她,“小祖奶奶,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如果错了,你告诉我,以后我改,我没读书,懂的不多……”
“你做得很好,”小祖奶奶打断她,拉住她的手,拉到她旁边坐下,“孩子,记住,没读书是你的短板,但也并不全是坏事。你有常人没有的敏锐直觉,也可以说是一种商业天赋,更有一种无知者无畏的孤勇。只要有心,肯吃苦,假以时日,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
“……”易临春从未听到有人这样赞美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次你做的比上次好,但还是忽略了一点,应该离那个姓钱的公家人远一点。”小祖奶奶说完,取下手腕上碧绿色的玉镯,放到她手上,“你爸的眼睛不能耽搁,快去吧。”
“不行不行不行,我爸知道我拿你的东西,会打死我的。”易临春起身把玉镯放回床头柜上,二话不说,一溜烟跑了。
易临春统计过所有卖炭的收入,虽然比往年易开元卖炭要多得多,可是离凑足手术费还差一大截。
但无论如何,老人家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这是易开元反复向她们强调的事情。
易临春绞尽脑汁,寻思还有什么办法能搞到钱。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尽快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