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暖阁浴池。
因为烈山烬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小厮婢女大气不敢出的为其擦洗更衣。江闲春哪里习惯被人伺候擦身,自己离烈山烬离得远远的,躲在浴池另一侧用布巾擦洗自己的身体,又清洗已经打结的头发。
王府的待遇自然比在桃花村好上千万倍,四周珠帘丝绸缥缈,一池温水里洒满绸春花瓣,连澡豆都香得令人心肺舒畅。江闲春背对着烈山烬,几乎整个人都埋到水中,只露出个肩膀个脑袋。
烈山烬屏退众人,起身过去,为他擦后背。
江闲春正气着,回身推他:“你别碰我。”
池水翻动,水下白皙身躯若隐若现,烈山烬抬起拇指,触碰他泛红的眼尾,说:“紧要时期,我不想你到处乱跑,待大事了结,我便把解药给你,你听话些,别总想着跟我对着干。”
江闲春扭过头去,自不理他,一张小脸洗干净之后,肤是羊脂晕浅霞,唇是软柔洇岱赭,一双剑眉轻轻褶,神情楚楚潋芳天,端得是俊俏动人,雌雄莫辨。
这般美人,烈山烬只想把他藏起来,又怎可能放他出去遭人觊觎?
“闲春。”烈山烬叫他。
江闲春装听不见,用力的搓自己的胳膊,一头湿发贴在瘦削的背上,又散在撒了花瓣的浴水之中,如同水藻一般舒展着身体,细密柔滑。
烈山烬右手触及他的发,发丝那样柔软,可他却觉得,江闲春的心是硬的,离得他很远,他怎么追都追不到,哪怕把江闲春握在手心里,他也有一种隐隐的担忧,他担忧江闲春有一天会从他面前飞走,会脱离他的掌控,从此天涯各一方,此生不复再相见。所以他总是想要把江闲春禁锢在身边,只有看到江闲春,他才会安心。
他从未这么想要,或者说需要一个人。
烈山烬心中烦闷,他惹得江闲春不开心,自己也很暴躁,简直无从宣泄,他知道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强硬,他也控制不住,所以在看到合欢散的时候,下意识拿在手里,几乎本能的下在了茶水里,逼着江闲春喝了下去。他或许天生的坏,连俘虏一个人的心都显得这样的极端。哪怕意识到自己错了,也根本不知悔改。
致命的是,在遇见江闲春后,他学会了哄人。不管出自真心假意,反正哄就对了,这样他也开心,江闲春也不会再发脾气。
但他哄人的方式也与众不同,依旧霸道,像不可违抗的军令,又像是被抛弃的小狼狗。
他从背后抱住江闲春,与他亲密的肌肤相贴,低沉嘶哑的开口:“我与我爹的关系,并不好,从小也没人教我要怎么对人好,就算有人教,我也总学不会,或者说,是下意识不想去学,我天生孤僻,性子暴戾,很多人都很怕我,觉得我不近人情,恨不得退避三舍,生怕我下一秒就砍了他的脑袋,我也曾试着改,对人亲和,见人就笑,可他们都觉得我疯了,我也觉得厌烦,之后便不了了之。”
说到这,烈山烬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下巴紧贴着江闲春的额角,顿了半晌才又重新开口:“他人如何想我管不着,可你不行。闲春,你是除了承真之外,我最亲近之人,我只有你,你不能离开我,也不要怕我。”
江闲春听罢,久久不能言,身体好像也僵了许久,最后小声问道:“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你想砍他们的脑袋。”
“.......”烈山烬沉默了一下,尽量以一种罪过的语气说,“因为我有一个人尽皆知的爱好,喜欢战后屠戮敌军的人头,只有他们的头落地,我才会觉得他们已经死了,一天屠不完,我第二天还会再去,所有人都劝不住我,直到我自己觉得累了,才会收手,我也数不清,自己究竟砍了多少个人。”
操。江闲春汗毛倒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爱好出现在他耳边?
“后来我改了,”烈山烬见他明显又僵住了,道,“军师说这是不对的,十八岁之后,我就渐渐控制自己不再干这种事,偶尔控制不住,我就会去杀鸡。为此,世子府在后院辟了一个养鸡场出来,供我玩乐。”
“。。。。。。。。。。”
请不要这么一本正经的,平静的说出玩乐这两个字可以吗?
江闲春起了鸡皮疙瘩,眼前阵阵发晕,好像自己变成了烈山烬养鸡场里的鸡,脑袋也被毫不留情的砍了下来,烈山烬,一个暴戾冷酷的男人,不仅喜欢搞强制,还喜欢砍脑袋,怪不得刚才那群小厮婢女见了烈山烬就抖,这完全合理,毕竟谁也不知道烈山烬会不会一个暴怒失智,冲上去就要了他们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