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把周明轩的律师函,还有我爸这些年寄来的信,都烧了。”林深的声音很平静,“烧在妈妈那个阅览角,就当是……跟过去道个别。”
陈敬之的身体僵了僵。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晨光在对方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蝴蝶颤抖的翅膀。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陪你。”
“还有,”林深睁开眼睛,转头看他,“开馆那天,我想请陈师傅来当第一个读者。他珍藏妈妈图纸二十八年,该有这个资格。”
“嗯,应该的。”陈敬之点头,“我再让人去找找当年九龙图书馆的老员工,能请来的都请来。让他们看看,你妈妈画的图书馆,终于建成了。”
林深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他想起陈师傅那天颤抖着手展开图纸的样子,想起老人说起妈妈时眼里的泪光,想起他说“我保证把这些书架做得漂漂亮亮的,一根毛刺都没有”。
有些人,有些事,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会回到该回的地方。
就像妈妈这张借阅卡,在陈师傅手里珍藏二十八年,最后还是回到了她的图书馆。
就像他,漂泊了二十一年,最后还是回到了陈敬之身边。
就像陈敬之,在刀口舔血半生,最后还是回到了有光的地方。
“陈敬之,”林深轻声说,“我好像……不恨了。”
“不恨什么?”
“不恨我爸,不恨周明轩,不恨那些欺负过我的人。”林深仰起头,看着玻璃幕墙顶端的天空,湛蓝如洗,“因为他们让我遇见了你,遇见了爷爷,遇见了陈师傅,遇见了这栋楼。如果没有那些苦,我可能永远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陈敬之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他。晨风从窗外吹进来,翻动了那本《如何建造一座花园》的书页,沙沙的声响,像妈妈温柔的絮语。
远处传来钟声,是圣约翰座堂的晨祷。钟声悠长,在晨光里荡开,一直荡到维港对岸,荡进这座城市刚刚苏醒的脉搏里。
“深儿,”陈敬之忽然说,“等开馆那天,我们在这儿待一整夜吧。”
“为什么?”
“我想看日出。”陈敬之的声音很轻,“想看第一缕阳光照进这栋楼的样子,想看晨光在你妈妈那本《如何建造一座花园》上移动的样子,想看这个你建了三十年的花园,在晨光里醒来的样子。”
林深的眼眶又热了。他转身,搂住陈敬之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
“好,”他闷声说,“我们看日出,看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看到整个图书馆都亮堂堂的,看到……”
他看到什么,没说下去。但陈敬之懂了。
看到那些曾经在黑暗中挣扎的灵魂,终于走到光里。
看到那些被辜负的深情,终于有了归宿。
看到那些未完成的梦想,终于开出花来。
窗外,搬运工人的说笑声越来越近。阳光已经完全铺满大厅,每本书的书脊上都跳动着金色的光点。那盆绿萝在晨风里轻轻摇曳,嫩叶上的露珠闪着细碎的光,像眼泪,也像星星。
妈妈,你看。
你的花园,开花了。
开在晨光里,开在书页间,开在每一个还相信光的人心里。
永不凋谢。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