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纸掉在地上,扬起细小的灰尘。陈敬之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
“为什么……突然想重新办?”
“因为上次的婚礼,是办给别人看的。”林深握住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素戒,“这次,我们办给自己看。告诉妈妈,告诉爷爷,也告诉十三年前的我们自己——看,我们真的走到今天了。”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划破空气的声音很轻。陈敬之反握住林深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可林深没喊疼。
“好。”陈敬之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就在这儿,在妈妈看着的地方,重新结一次婚。”
林深笑了,眼泪又掉下来。他凑过去,吻了吻陈敬之的唇角,尝到一点咸涩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油漆要干了。”他轻声提醒。
陈敬之松开他,捡起地上的砂纸,继续打磨。这次动作更快,也更稳。补土被磨得和窗框齐平,他仔细吹掉灰尘,从林深手里接过小刷子,蘸了漆,一笔一笔地补。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框移到墙面,从淡米色移到深木色的书架。林深坐在梯子上看他补漆,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妈妈也是这样蹲在棚屋里补墙——那个房子漏雨,墙上全是水渍,妈妈就用旧报纸混着石灰,一点一点地补。
“妈妈补墙的技术很差。”他忽然说。
陈敬之抬头。
“补得歪歪扭扭的,像地图。”林深比划着,“可我那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墙。因为妈妈每次补完,都会在墙上画个小太阳,说‘深儿,以后我们的房子,要有大大的窗,让阳光照进来’。”
陈敬之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个刚补好的小坑,突然拿起刷子,在旁边的墙面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线条很笨拙,圆不圆方不方,可林深看着,突然哭了。
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梯子上,溅开小小的水花。陈敬之放下刷子,爬上来,把他搂进怀里。
“深儿,”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的大窗户,你给她建好了。”
“嗯。”林深呼吸着点头,把脸埋进他肩窝,“建好了,很大,很亮,能装下好多好多的阳光。”
窗外的施工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工人们大概在午休。图书馆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许久,林深才平复呼吸。他松开陈敬之,看着墙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太阳,突然笑了。
“画得真丑。”
“嗯,随你妈。”陈敬之也笑。
两人一起把工具收好,从梯子上下来。林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图书馆的广场还没铺好,裸露的红土上,几个工人正蹲在树荫下吃盒饭。远处,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陈敬之。”
“嗯?”
“等我们老了,就住在这儿吧。”林深轻声说,“在图书馆楼上弄个小公寓,每天听着翻书声起床,看着孩子们在广场上玩。累了,就去妈妈那个阅览角坐坐,看看她喜欢的书。”
陈敬之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好。等我们老了,头发都白了,还像现在这样,一起补墙,一起种花,一起看海。”
“嗯。”林深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玻璃,暖暖地包裹着两人。墙上的小太阳油漆还没干,在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温柔的注视。
妈妈,你看。
你的大窗户,你的小太阳,你的深儿——
都有家了。
(第二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