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妈妈真的变成光了。”
“嗯。”陈敬之收紧手臂,把他圈得更紧,“她一直在。”
两人在水泥台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鸡汤凉透,姜撞奶凝成膏状。林深合上日记本,小心地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我想把妈妈画的图纸,裱起来挂在图书馆一楼。”他轻声说,“就挂在进门能看到的地方,让每个进来的人都知道,这栋楼是怎么来的。”
“好。”陈敬之点头,“我让人联系最好的装裱师傅。”
“还有,”林深转头看他,眼睛还红着,却亮得惊人,“图书馆开业那天,我想请爷爷来剪彩。”
陈敬之怔了怔,随即笑了:“他肯定愿意。昨天还问我,能不能在图书馆门口摆个茶摊,给看书的孩子们送水喝。”
林深也笑,笑着笑着眼泪又涌上来。他想起这三年,爷爷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汤,天冷送姜茶,天热送绿豆汤,每次都说“深儿,别太累,爷爷看着心疼”。
“陈敬之,”他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太幸福了?”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陈敬之却听懂了。他伸手,用拇指擦掉林深脸颊的泪痕,指尖温热。
“是。”他承认得坦荡,“所以我们得更努力,对得起这份幸福。”
远处传来钟声,是圣安德烈堂的晚祷。钟声悠长,在夜色里荡开一圈圈涟漪。林深靠在陈敬之肩上,看着玻璃幕墙里映出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像落在地上的星。
“陈敬之。”
“嗯?”
“我爱你。”
陈敬之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了吻他发顶。这个吻很轻,像晚风拂过,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保温桶被重新盖好,两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深抱着妈妈的日记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认真,像在走一条朝圣的路。
走到工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图书馆。
夜色里,那栋建筑的轮廓还看不真切,只有玻璃幕墙映着光,像一块巨大的、温润的玉。妈妈当年在日记里写的“光的容器”,此刻正安静地立在维港边,等着装进明天的第一缕晨光,等着装进孩子们翻书的声音,等着装进无数个平凡又珍贵的日常。
“妈妈,”林深对着夜色轻声说,“你的图书馆,建好了。”
风把这句话吹得很远,吹过尚未完工的广场,吹过刚种下的树苗,吹进玻璃深处那些细微的气泡里——
那些气泡会一直留在那里,在某个特定的角度,对着特定的光线,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就像妈妈说的那样。
就像爱,永远不会消失。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