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之,”林深轻声说,“我其实……有点想看看那些照片。”
“我让人去要回来。”陈敬之想掏手机,却被林深按住。
“算了。”他摇摇头,靠在电梯壁上,“妈妈的照片,不该沾上那种交易。”
电梯到达顶层天台,门开时,强风扑面而来。图书馆的钢架穹顶在秋日晴空下闪闪发光,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几块玻璃,焊接的火花像金色的雨。
林深走到栏杆边,那里有颗刚发芽的葵花籽——是他和陈敬之七天前种下的,嫩绿的子叶已经破土,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敬之,”他看着那株幼苗,突然说,“如果我以后当了父亲,一定不会像他那样。”
陈敬之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你会是个好父亲。温柔,有耐心,会陪孩子看图纸,会教他种花。”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教我。”陈敬之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深儿,这三年,你把我这个混混教成了会看图纸、会种花、会煮面的正经人。教个孩子,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林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热。他想起这三年,陈敬之确实变了——从那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陈爷,变成会耐心听他说设计理念的陈总,变成会在工地陪工人吃盒饭的陈哥,变成会半夜起来给他盖被子的陈敬之。
“陈敬之,”他转身,搂住对方的脖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来爱我。”林深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谢谢你在所有人都不要我的时候,抓住了我。”
陈敬之收紧手臂,把人整个圈进怀里。天台的风很大,吹乱了两人的头发,可这个拥抱很稳,像暴风雨里的锚。
“深儿,”他在林深耳边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
“我派人查过你爸。”陈敬之顿了顿,“他那个小儿子……不是亲生的。”
林深猛地抬头。
“那女人当年是骗婚,孩子是前男友的。你爸知道后,本想离婚,可那女人用你威胁他——说如果离婚,就把你妈当年……生病时借高利贷的事捅出去。”陈敬之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你爸怂,答应了。这些年他给那女人的钱,大半都被拿去养那个孩子了。”
阳光刺得林深睁不开眼。他想起十三年前,妈妈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深儿,别恨你爸,他也是没办法”。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明白了——那个懦弱的男人,用一场荒唐的婚姻,换了他和妈妈最后的体面。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你心软。”陈敬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深儿,你爸是可怜,但不值得原谅。他选了那条路,就该承担后果。你和妈妈受的苦,不是一句‘没办法’就能抵消的。”
林深盯着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陈敬之也是这样捧着他的脸,对他说“别哭,我在这儿”。那时他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是他后半生所有的光。
“陈敬之,”他轻声说,“抱紧点。”
陈敬之收紧手臂,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一声,一声,悠长地飘在维港上空。
“那照片……”林深闷声说。
“我明天让人去拿。”陈敬之吻了吻他发顶,“不跟他交易,直接拿。他不敢不给。”
“嗯。”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钢架染成金色。工人们开始收工,塔吊的灯一盏盏亮起,像浮在暮色里的星。
下楼时,林深最后看了眼那株葵花苗。嫩绿的子叶在晚风里舒展,根茎牢牢扎进水泥护栏边的泥土里。
妈妈,他想,你看,再贫瘠的土壤,只要肯扎根,也能长出花来。
就像我,就像陈敬之,就像这栋图书馆——
我们都从废墟里,长出了自己的春天。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