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恩栀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
“你一直戴着口罩,”她说,“这么久了,我好像还没见过你不戴口罩的样子。”
“我……”季苒低下头,“我长得不好看。脸上有疤,怕吓着你。”
徐恩栀愣了一下。
“没关系。”她声音温温柔柔的,“你长什么样都行。”
徐恩栀笑了笑,继续吃饭。
天还没黑,但已经有点暗了。夕阳把窗外的花染成暖暖的橙色。
“Jill,”徐恩栀忽然开口,“要不要看个电影?”
季苒从厨房探出头。
“看电影?”
“嗯。”徐恩栀指了指电视,“反正时间还早。”
季苒犹豫了一下。
“你刚退烧,不累吗?”
“不累。”徐恩栀笑了笑,“睡了一下午,精神好多了。想看个节奏慢点的。”
季苒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
“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徐恩栀打开电视,选了一部老电影,是个法国片,讲一个小镇上的故事,节奏很慢,配乐很轻。
季苒坐在她旁边,隔着三只猫的距离。
季苒低头看了看叠在橘座身上的嘻嘻,以及叠在嘻嘻身上的哈哈,有点无语。
这三只猫是真的都很黏徐恩栀,从刚才她从房间里出来就一直跟着她跑。
电影开始播放,画面很安静,音乐很温柔。季苒看着电视,但眼睛老是忍不住往旁边瞟。
徐恩栀靠在沙发靠垫上,看着电视,侧脸在屏幕的光线里忽明忽暗,在光影里若隐若现。
电影演了大概二十分钟,屏幕上出现一个画面:女主角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雨,镜头从她的侧脸慢慢拉远,定格在窗玻璃上滑落的雨痕上。
季苒看着那个镜头,忽然觉得有点眼熟,有点像她在店里隔着玻璃看徐恩栀的感觉。
“好漂亮。”她随口说了句。
徐恩栀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道:
“要是把镜头拉得更慢一点,从她的眼睛开始,慢慢往外拉。先是她眼睛里倒映的雨,然后是她的睫毛,她的侧脸,她的轮廓,最后才是窗玻璃上的雨痕的话,我感觉会更好一点。”
“因为这样能让观众先感受到她的情绪,再看到外面的雨。雨是她眼里的雨,不是客观的雨。”
徐恩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线里亮亮的,像是藏着一整个画室的光。她的表情很专注,认真地在分析,说出自己的想法。
从前季苒上表演课的时候,她的表演老师说表演得有灵气,说眼里得有东西。
季苒当时就觉得什么狗屁|眼里有东西,故弄玄虚,现在她懂了。
徐恩栀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节,能感受到别人感受不到的情绪,能把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画出来。
这个人,在她眼里是发着光的。
但是等季苒反应过来再转过头时,发现徐恩栀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她睡着了。
靠在沙发上呼吸平稳,睫毛一动不动。
季苒轻轻把电视音量调低,调成几乎听不见。然后靠在沙发背上,侧过头看着她的脸。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照在徐恩栀脸上。
三只猫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陆陆续续跳下沙发,趴到别处去了。现在沙发上只剩她们两个人。
季苒忽然感觉有一窜电流在脑子里穿插而过。她想靠近她,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慢慢坐直身子,慢慢往那边挪了挪,徐恩栀没醒,她又挪了挪。
现在离得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根,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季苒想亲她,那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想亲她的额头,亲她的睫毛,亲她的鼻尖,亲她的嘴唇。
想亲她。
想了好久好久,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季苒慢慢凑过去,近了,更近了。
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近到只差一点点,就能碰到她的脸,隔着一个口罩,她就想隔着口罩亲她一下。
就一下。
她凑过去,就在马上要碰到的那一刻。
徐恩栀的眼睛睁开了。
季苒整个人僵住了。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差点碰上,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徐恩栀看着她。
季苒的心跳停了,眼睛慢慢睁大。
空气凝固了。
只有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在两个人之间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