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的身形猛地一顿,漆黑的眸子倏地眯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眼前过分乖顺的女人。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
“怎么?这是被刘妈妈罚怕了,还是终于想通了?”他在桌旁坐下,指腹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如刃,“苏姑娘,如此伏低做小,这可不像你那宁折不弯的做派。”
苏挽辞面色苍白,只垂着眼睫,替他斟满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我既然已经身在此处,又何必再端着从前太傅千金的架子。”她的声音平淡得激不起一丝波澜,却字字透着绝望的清醒。
“恩客若是心里不痛快,最后受罪的,还是我自己。”
沈修瞧着她这副被折去傲骨的模样,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夜她中药后,温软如水地瘫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
一股无名燥火猛地从小腹窜了上来。
他烦躁地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试图压下那股邪火,目光却极具侵略性地在她身上寸寸打量。
忽地,他的视线一凝,落在了她发间那支温润的白玉兰花簪。
沈修毫不留情地将那支玉簪从她发髻中拔了下来。
青丝瞬间散落,苏挽辞惊呼一声,下意识去夺,却被他一把挥开。
沈修把玩着手里的玉簪,忽地冷笑出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羊脂玉的成色,雕工的走线……是宫里的物件吧?你一个落罪入教坊司的官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挽辞咬着唇刚想开口,沈修却根本没给她辩解的机会。
他猛地倾身逼近,“刘妈妈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让你背着我接客,那么……就是定王送的了?嗯?”
尾音上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可就在这时,门外极轻的木板吱呀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有人在偷听。
教坊司的眼线,或者是太后派来盯着他的暗桩。
苏挽辞眼睫轻颤,偏过头去,抿着唇不发一言。
“那日我走得急,竟然没发现你们还有互赠信物的闲情逸致。”
沈修捏着簪子的手越来越紧,“我知道,他曾是你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你们青梅竹马,情意深重。但是苏挽辞,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我的狗,要对我忠心。”
苏挽辞眼底闪过一丝屈辱,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妥协: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戴了,还给我。”
说着,她伸手想去拿,可沈修却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动作。
他钳住她纤细的手腕,只是轻轻一拽。
天旋地转间,苏挽辞整个人跌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致,呼吸交缠,沈修高挺的鼻尖几乎抵着她的。
他那双幽深的凤眸望着她微张的红唇。
没等苏挽辞反应过来,沈修已经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沈大人!你放我下来……沈大人!”苏挽辞终于慌了,双腿剧烈地挣扎起来。
沈修大步走到床榻边,毫不留情地将她掷入柔软的锦被中,随之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指腹用力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迎上自己的眼睛。
“我要你看清楚,现在压在你身上的人,是我。”沈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苏挽辞,我劝你早点死了那条心。”
“不会还指望他救你出去吧,你当他一个闲散王爷,能翻了天?”
“替苏家办事,那就是把脑袋摘了双手奉给太后。”他的话里,有警告,也有威胁。
苏挽辞被迫仰着头,委屈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要落不落。
沈修看着她眼底的水光,心中莫名一刺,可嘴上的话却越发刻薄。
他用另一只手拿着那支玉簪,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想拿回这定情信物是吧?好啊,那就拿出点本事来,把我伺候舒服了,或许我大发善心,赏你留个念想。”
苏挽辞看着眼前这个将她踩在脚下的混蛋,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恨他。
恨他明明毁了她全部的骄傲,却还要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像在看一只终于学会摇尾乞怜的狗。
可她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在这里连保护妹妹都要看人脸色。
阿宁还在后院那间漏风的通铺上,娘亲不知被发卖到了哪座冰冷的府邸,日夜伺候别人……
她们的命,如今全攥在这个男人手里。
明知跳下去就是万丈火坑,明知自己会一点点被他吞得连骨头都不剩,她还是得笑、得软、得把自己亲手送进他怀里。
……罢了。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至少,让他护着她们……总好过别的结果。
再睁开时,她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已经消失殆尽。
下一刻,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臂,攀上沈修坚实的后颈,然后仰起头,主动将自己微凉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这个吻并不生涩,甚至带了一丝刻意的讨好,可是却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和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