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不恨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的手耷拉在红蛇身体上,喃喃说着些什么。介律听不清,便问那红蛇:“他在说什么?”
红蛇的声音发颤:“他说他害怕,他好冷。”红蛇说完,身体又微微使力将花不恨缠住:“别怕,别怕……”
介律想起先前于堪之死前,曾提到人死时,以前死去的那些亲人会来迎接的,便说道:“不要怕,花期,你的家人会来接你的,他们会来接你的,不要怕……”
花期听完,费尽力气想要撑起身子,眼睛突然睁得大大的,口齿清晰地喊着:“爹,娘,老师……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便倒了下去,咽了气。
方才那一刻回光返照,花不恨不再像一个总是玩世不恭又捉摸不透的人,而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失去了亲人的、孤零零的孩子。
好在,他现在一定和家人团聚了。
“妖仙前辈,您和花期……是怎么认识的?”
“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听到他的哭声,我觉得很心烦。”红蛇在花期额上轻轻一吻。
介律落下泪来,不再说话。
“你先背着千衡离开吧,法阵还在那,你们继续赶路。”
“花期的事……”
“我来处理,我带他回故乡,和他家人葬在一起。”
介律只好点点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妖仙前辈,有缘再见。”便背上千衡,往南而去,他中途回了一次头,看见那红蛇仍然环绕着死去的花期,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又红了眼眶。
“他也算是解脱了。”介律心里这么想着,再次前行。
方才,另一位“千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无从得知。
到了那个法阵,果然一踏入其中,就被传送到了绮罗城的另一边。这时候天已经有点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介律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前方,渐渐的一线晨光露出了地面,天亮了。
身后的千衡似乎醒了,微微动了一下。介律偏头问道:“醒了么?”
千衡含糊地应了一声。
“花不恨呢?”
介律默了默,道:“回家了。”
“嗯……”千衡又睡着了。
他们下一个地点在若燕关,刚到那地方他们便去一个客栈吃了饭。吃过饭后,到了一处清凉的水边草地休息了一会儿。千衡躺在草地上沉沉睡去,介律寻了个还算平坦的石块,坐在旁边写着信。
“义父敬启:
近日少有联络,孩儿见了不少事,颇有些伤感挂怀,很想念渡世观。现下已至若燕关,义父不必担心,我和千衡一切都好。祝愿义父及师兄弟身体安康。
律书。”
又写了给曲寒衣和扶柳的信,这时猛地想起来,当时在蛇埋山时,自己打定主意若是能活着出来,一定要先买《刀剑无情客》以阅读。若燕关人烟稀少,自然没什么摊贩书肆集市一类的场所。他们得早些离开了。
但介律一转身,看见正睡着的千衡,便也挨着他躺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自从千衡变成过另外一个千衡,再复活之后,总是嗜睡,还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这会自行恢复吗?不过千衡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事,后来应该是恢复了的。只是现在他身体比较虚弱罢了……介律这样想着,也闭上眼睡了一会儿。
等介律醒来时,已是天边日暮的时刻,千衡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独自坐在水边,像是在望着什么地方,又或许只是在发呆。
“哥?”
千衡转过头:“你醒了?饿吗?我们走吧?”
“好……”
微风拂过草地,带来一阵芬芳的草的馨香,清爽得很,介律的脚步也轻快不少。千衡突然问道:“在渡世观,你都学些什么?”
“啊……会学基本功,射箭,剑法,刀法,轻功什么的,只是我学得不好。”介律不知道为什么千衡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又继续说了下去:“在渡世观,每年都会通过比赛来排名,分为甲乙丙丁末五等,我每次都排行末等。”介律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而千衡道:“你的修为无法提高,学别的武功怎么样?”
“以前义父试过教我别的功夫,可是都不太行,他说我是底子太薄,又无法凝聚,所以学什么都差些。”说着说着,介律忽而想起还没给千衡说破恶剑的事,就把当时在蛇体内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只是就那一会儿,现在的破恶剑又同以前一样了。”
“倒是奇怪得很。”千衡听完之后这么说了一句,又道:“有仪,你运功试试。”
“现在?”
“嗯。”
介律坐下来,凝神屏气,尝试运功,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处犹如竹篮打水,气都被泄了出去,只有微弱的内力兜兜转转。他正欲睁眼,放弃运功,便感到丹田处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环绕着,气息充盈起来,似乎身体四肢脉络都通畅不少。
这是什么?
那温热渐渐消散,介律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