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扶柳写的那封信,他没有想到自己竟会在这种境况下看这封信。他想象中,自己会看完那本书,再看这封信,而后再回信和扶柳探讨那书中的情节。其实那时他看见这信时,还埋怨扶柳透露书的内容给他呢。
“还好你写了,扶柳,不然可能我死了都会后悔没看到这本书呢。”介律心里感慨道。
信中提到,《刀剑无情客》里的主角陈云声是个背负着深仇大恨的侠客,但因能力不足,他刻苦修炼,最终复仇成功,还成为了一位受人景仰的传世大侠。
扶柳特别提到了那位主角一开始并不被别人看好,最后却成为了谁也无法企及的存在。
信的最后提到:“介师兄,其实我也不是很厉害,但我觉得,只要活得幸福,厉不厉害也没什么关系。介师兄你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我总觉得介师兄也是和陈云声类似的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对吧?师兄,我等你回来。路途遥远,祝一帆风顺。
扶柳书。”
现下看着这书信,介律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他鼻子有些发酸,将那信整整齐齐叠好收了起来。
接下来,该做正事了。
他取出纸笔,开始写信。
是写给千衡的。
可是当他真的动笔,却迟迟写不出来。
“我现在是在写什么呢?遗书吗?”介律心想,“也确实是遗书呢。”可是,明明还在身边,说出来会更好一些吧?于是介律写下了给青陵君、曲寒衣、扶柳三人的遗书。本来是专门到这隐蔽处给千衡写信的,却把遗书写完了,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写给千衡。
介律叹了口气,又想到,说不定他们三人都会死在这,这遗书写了也没人能看到。而青陵君他们,也许还以为他们还在路上。
等过了好几个月,他们才会意识到不对劲。到那时,自己早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介律叹了口气,揉着头发。
什么也没写。
他耷拉着脑袋走了回去。千衡和乔时已经醒了,不知在聊些什么,等看到了介律,他们都招了招手。
“小律,你没事吧?”乔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介律猜到刚刚他们俩大概是在谈自己,因为昨天那件事,他们可能担心他是不是受到惊吓承受不住了。
“我没事,只是去解手而已。”介律挤出来一个笑容。
下午仍然按着那方向走着。先前他们还会时不时地说上几句,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倒不是因为太累,而是他们的精神已经不堪重负了。傍晚来临,他们不想面对的那个时刻很快又要到来。
不说的话,恐怕没有机会再说了。
可是,说了之后,又该怎么面对他呢?
乔时已经睡着了。介律说今天该他守夜,千衡却说自己睡不着,就和他一起。夜晚的山林,仿佛随时都可能有什么无法预知的怪物袭来,而他们就像狂风暴雨中的扁舟一叶,随时都会被倾覆。
介律看着火堆,两手抱着膝盖,好几次欲言又止,那火堆的噼啪声似在催促他,可介律只是一味不语。
“也许今晚就是死期,就算那样,也什么都不说吗?”
有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如是说道。
他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千衡,千衡也正看着他,但因为突如其来的对视,千衡似有遮掩,在这时打了个哈欠移开了视线。
“……哥,要不你休息会儿吧?”
自己究竟在说什么啊?
“没事。”千衡又随手捡了根树枝丢进火堆里。
“谢谢你,昨晚救了我,”介律一鼓作气说道,“虽然不知道今晚会怎么样,但是,以防万一……”他取出来那三封信递给千衡。
千衡的神情从疑惑转为了担忧:“你这是?”
“如果我死了,请哥哥把这三封信寄回渡世观吧。”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只是以防万一。好让他们有个念想。”
“万一我们都死了呢?”千衡的话语中带着些隐隐的怒意,“谁去寄这信?你告诉我!”
“那样的话,就算了。”介律垂下头。
“有仪……”
“哥,本来我也想写封信给你的。可是我总觉得,这些话要说出来才好。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保护着我,虽然我总是拖累你,还说一些丧气话,你也一直陪着我。
昨晚你救了我,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抓走了。我真的很害怕,白天也一直在想,要是被抓走的人是你,我宁愿是我自己。比起我,你才是那个更应该活下去的人。虽然这么说哥哥可能不太懂,但是在我眼里,你就是书文里的那种主角,不管发生什么,你也一定要活下去的。”介律说到最后,已经隐隐有些哭腔。
良久,千衡才缓缓道:“我的心也是一样的。”
“比起我,你更重要,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