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谈话声。
“有仪!有仪!”
介律终于清醒过来。他感到手臂,腰部都被什么东西紧紧缠在藤蔓上,整个身躯都被固定住了。
只有手可以活动。
“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缠住了,”千衡道,“我刚刚试过了,我唤不来一念剑。这个地方,和当时在那座森林是一样的情况,没办法动用法器,甚至剑也不行。”
介律心下一沉,焦虑不已,但还是说道:“没关系,我们一定可以活下来的,至少今天一定会……”
铃声响起来了,也如同乔时所说,一个绣球滚了出来,洞内也微微有了亮光。随着视野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如乔时所说一致的场景。大家都围成半圆坐着,而且都穿着红色绣金线的婚服,在他们身后,是由巨大藤蔓组成的围栏,而缠着他们的,是红色的蛇,将他们和藤蔓围栏绑在了一起,无法移动分毫。
“新郎官,新郎官,接住我的绣球啦!
红衣服,盖头上,闭好眼睛睡觉吧!”
不知哪里传来的童谣,一直重复唱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在阴森森的山洞内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听不出来男女,开始缓缓道:“诸位新郎,鼓声开始时,将绣球传给下一名新郎吧,当鼓声停止,绣球在谁手上,谁就会当选为今日真正的新郎。请大家按照指定方向传绣球,若是违反方向,违反方向的人就是真正的新郎。以及,若是没有人接绣球,离绣球最近的人就是真正的新郎。”
一条巨蛇的蛇尾缓缓卷起绣球,递给了介律,并说道:“请新郎往右边传递绣球吧。”
这时,介律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第一个开始传绣球的人。
而大家是呈半圆形围坐,又说只能按照指定方向传绣球,那么,最后一名,也就是他对面的那位,要传给他的话只能靠扔,如果轮完一圈还没有结束,就不得不面临对面那人扔绣球过来的情况。
若是扔过来的那瞬间,鼓声停止了,他不就……
鼓声开始了。
介律来不及多想,忙将绣球传给千衡。千衡再传给了乔时,依次传给了后面的人。大家都很害怕,传得很快,马上就到了最后一位,那人接过来的一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向介律扔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介律后背已经汗湿一片。
接到绣球的一瞬间,介律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几乎是靠着下意识地举动,将绣球传给了千衡。
千衡传给乔时,乔时接过之后,因为紧张抖了一下,差点将绣球滚落在地,而这引来了下一人的低声咒骂。
传到中间时,鼓声停止了。
但那人在停止之后还往后面的人怀里扔了绣球。
众人惊呼,介律心中松了一口气,鼓声停止了,尘埃落定。他和千衡、乔时都是安全的。可是,那个所谓“真正的新郎”,会是那两人当中的谁呢?
“你这贱人!明明停止了你还往我这里扔!”
“不对,绣球在你手里!在谁手里谁就是……”不待那人说完,原本捆住他的红蛇缓缓松开了,那个人惊慌地哭喊道:“不是我啊!明明绣球在他手里啊!”
新来的人都疑惑道:“喂……他怎么被松开了……”
倏忽之间,从半圆的开口处,一条巨蛇窜了出来,甚至许多人还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就看见那巨物张开了血盆大口,将那个被松开的人咬住了,而后又是一阵阴风。
那巨蛇退了出去。
但地面上掉落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刚刚那个人的右腿,断裂处血肉模糊,实在可怖。
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剩余的人又很快晕了过去——缠住他们的红蛇咬了他们一口。
等介律醒来时,熹微晨光已经透过树叶枝桠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等他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一阵恶寒陡然升起。他们仍然在蛇埋山,而昨晚,一切都和乔时说的一样,而且更可怕的是,在那地方什么也用不了,而且完完全全落在那幕后主使的掌控之中。
他想起来昨日初见时,乔时所说的话——“我们都出不去的,我们都会死在这。”
千衡和乔时还没醒过来,介律打算先起身去看看。昨天他们进山之后,并没有走多久,肯定还能找到入口,大不了从入口出去,再绕行,总比还要经历那种杀人游戏好得多。
他余光瞥见地上那种凸起的地势,微微皱眉。昨天那些红色的蛇就是从这里面钻出来的。他取出破恶剑,犹豫了一会儿,仿佛已经看见刺破那些土壤后,里面再次钻出红色的蛇。
介律将破恶剑重又收回。
他随手扎了下头发,路过泉水时洗漱了一下。看着水面上自己的脸,介律神情恍惚间竟看见自己满脸是血,不由得一惊,往后退时差一点摔倒。
再次察看时,他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只过了一晚,他已经怕成这个样子,要是像乔时一样度过六天,他想自己指不定已经疯了。
凭着记忆,他走到了原本是入口处的地方,而这时,那地方却和旁的地方一样,并看不到外面的样子,只能看见一片又一片树林。再远一些的地方甚至连光也透不进去,只是布满了深色的绿,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