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也没有,”介律挤出一个笑容,“我们等会儿就走吧?我怕跟上官他们道别的时候他们会拉着我不让走呢。”
千衡欲言又止,只是默默点头。
其实他们都心照不宣——若是被灯明山的人看到介律受伤了,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介律在上官锦门前留了个便条,便和千衡先行启程。
两人去马厩牵出马,上了马,往出城的方向而去。
出城后,他转身回望城门,那偌大的城墙上方,“浮山城”三个字威严伫立。从前或是往后,也一定有人像他一样静静望着那三个字,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心情又有谁能与他相同?
他想起那个被那群败类残忍对待的“丧魂鬼”,还有司水村的阿旭,当然还有于堪之。
他想起闻容让千衡带给于堪之的话——“他从来没有觉得救你是在白费功夫。”
对于重要之人,何来“白费功夫”一说呢?
悲情愁绪,无不让他动容。介律回转过头,见千衡静静望着他。从前千衡以面具遮面,介律从来不知他有什么表情,现在没有了面具的遮挡,介律看见那张脸如他所料般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起伏,倒是那双眼睛,仿佛透过了层层叠叠的纱望进他心中。
莫非因为戴面具久了,已经习惯通过眼睛表达感情?
但介律猜不透那份感情是什么,正如他不懂为何那天晚上千衡会在树上说出那番话。
“我在他心里,竟有那么重要吗?”介律心中怀揣着这个疑问,却想不到合适的时机发问,也总觉自作多情,就不再去想。
如此,介律终于回过神:“……抱歉,我们走吧。”
一路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凌晨发生的那事,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甚至有几次,介律感到千衡清了清嗓子打算说些什么,但最终却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几乎一上午都在赶路,两人只是偶尔聊了聊路上看到的风景,或是还有多久到下一个目的地。
“下一个落脚的地方,就定在绮罗城。不过在那中间要路过一座山。”千衡道,他们此时正停在路边看着地图。
“可以绕行吗?”
“绕行的话,恐怕要走很久了。虽然我们骑马会快些。”
“上山的话,地势方便骑马吗?”
“到了那儿便知道了。”
又行了一阵,已经时值正午。但今天的天气始终阴着,到了这时候也没什么阳光。他们二人停了下来,下了马,在路边寻了一处暂作休整。碰巧两个人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食物,喝了几口水,就又开始赶路。
好像自从离开渡世观,每天都在赶路,不过这也是对的,总不能到了一个地方就留在那玩乐几日,那样的话不知几时才能到神佛一处天了。但他意识到他在路上也没怎么注意过路边的风景,这时便四下看看。
恰巧一阵凉爽的风吹来,吹起他的额发,清爽得很。路边的花树虽开得并不热烈,好歹也有粉白色点缀着,倒也不失为好风景。
“再过一阵子便热起来了,这些花也快开到头了,真是可惜。”介律道。
“到了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又有腊梅,只是轮着时日来的,没什么可惜的。”千衡也看向另一边的花树,介律并看不见他的表情。
“也是呢。对了,哥哥最喜欢什么花?”
“葵花。”
闻言,介律想起了那日义父让他买了葵花种子,便欣喜道:“好巧,我义父先前才叫我买了葵花种子,不知他种下去没有,也许我们回去时便能看见葵花开放了。”
千衡笑了笑:“青陵君的花圃什么花都种了吧?等我们回去,也许什么花都有。有仪你呢?最喜欢什么花?”
“我?嗯……”这倒把介律难住了,倒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花,而是因为他什么花都挺喜欢,但没有什么最喜欢的。
“什么花都挺喜欢的。但没有最喜欢的。”他照实说道。
“是吗?”千衡道,接着无来由地说了一句,“有仪很像葵花呢。”
此时又是一阵清风徐来,似乎把千衡说的话吹散了,可是介律听得清清楚楚。
“……是吗?”
“嗯。”
介律脸颊发烫,刚刚千衡才说过最喜欢葵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