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律通过余光瞥见千衡似乎也看着他,但那视线也慢慢移开,只不过并没有看向天空,而是垂下了眼。
烟花结束后,连秋水往千衡处走来,笑容满面:“公子借一步说话。”
千衡颔首,向介律道:“我等会过来。”
介律忙点点头。
待千衡随着连秋水离开,介律若有所失地低下头,搭在城墙边的两手不自觉地绞着手指。上官锦凑过来说道:“连城主好大的手笔,本来为了感谢灯明山这么多天的帮忙,给我们这一百余人都备了金银,但我们再三推辞,他又改送了不少香火。我们只得收下了。他叫千衡去,应该也是备了礼的。”
“原来是这样……”介律喃喃道。
“小律,你去完神佛一处天,是不是就能……”上官锦似乎在措辞,“就能像我们一样,能提升修为了?”
介律本就心绪不宁,听到这些话,虽然知道上官锦是在关心他,却总想到自己与千衡之间的差距,渐渐愁眉不展:“我不清楚,有可能也不会……”
“肯定会的,你别担心。”上官锦揉了揉介律的脑袋。
会吗?介律不由得想起那些被保护的瞬间,深觉自己对于千衡而言是个累赘。
而灯明山的各位打算去下面的集市逛一逛,叫了上官锦一起。
“我陪你等到千衡再一起去。”上官锦道。
介律推辞:“你先去吧,等会我和千衡过来找你们。”
上官锦道:“也好,一定要来啊。”便跟着师兄弟下去了。
半晌,千衡回来了,站在介律身边。
“……连城主跟你说什么了?”介律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他说希望我留下来,许我个官位。”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所以不能留下来。于是他又想给我送些金银,不过我没收,我说他能帮我澄清谣言已经是送给我的大礼了。”千衡说到这里,本来笑着看向介律,介律知道千衡是以为他也会露出笑容,可是自己却笑不出来,还带着一副不寻常的忧愁的表情。
沉思良久,介律启口问道:“那你想留下吗?”
“……什么?”
“连城主说许你官位,你不是说有事要处理么?但你自己究竟想不想留下?”
“我对官位本就没有兴趣,那样说只是为了婉拒连城主而已。”顿了顿,千衡像是察觉到介律有些异样,又试探地问道:“有仪,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我错过机会。”
“错过什么机会?”
“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介律的语气有些急,说完便有些后悔,随即叹了口气,“抱歉,我无意这样。我……先回客栈了。”
他心中暗暗气自己,明明好像和千衡走近了一点,自己却说这些话让对方莫名其妙。他埋怨自己——说这些是想听到什么回答呢?是想听见千衡说自己想留下来吗?他正欲转身,却被千衡拉住了手腕。
“有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哥什么也没有做错,”介律自己都觉得这语气冷得吓人,“是我失态了。”
千衡只得松开手,任介律离开。
风声掠过耳边,似乎也在斥责他,介律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却不自觉红了眼眶。他使劲抹掉眼泪,脚步急匆匆的,却不知道要去哪里。其实去哪里都好,只要不在千衡所在的地方,只要不让他再看见自己这副丑态,不让他受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脾气,便好了。
明明说好会和千衡一起去找上官锦他们,可是他却独留千衡在那儿,而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根本没办法装出笑脸去和上官锦他们游玩。虽然对千衡说的是回客栈了,可介律却不自觉地到了街边,在一个不起眼的拐角处独自坐着。
希望夜风能让自己清醒一点,他这样想着。
四周张灯结彩,欢声笑语,在他眼中、耳中都成了不起眼的存在。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坐了多久,突然感觉身边有人也坐了下来。介律瞥见一袭粉白色衣袂落在他旁边。
“你的朋友呢?”
是完全陌生的声音。
介律疑惑地看向身边,是个戴着半脸面具的男子。
根本不认识的人怎么会来同他搭话?介律看见那男子朝他眨了眨眼,还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只是,那微笑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