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鸢和上官锦没想到会是介律站出来,恐怕在他们眼里介律并做不了这种血腥的事。
“还是我来吧。”拂鸢向前一步,又被上官锦挡住:“这种事有什么好争抢的,我本就是为了除丧魂鬼而来,让我来动手。”
见此,介律露出有些感慨的神情,声音淡然:“你们刚刚在下面斩杀丧魂鬼,很辛苦了,这事由我来吧。”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谁出手杀死这个孩子,这个罪恶就背负在谁身上,哪怕只是为了了结这一切。
倏忽之间,长剑出鞘。
三人纷纷看向千衡。
一念剑横亘在千衡和“阿旭”之间,剑尖直指“阿旭”的脖颈。而“阿旭”也并不惊讶,只是冷静沉着地看着燃烧着的火焰,那火焰映在他眼眸,像恶鬼的影子扭曲变幻。
“你刚刚说,他们的眼睛就是他的眼睛。那现在呢?你的眼睛能看见他所看到的么?
你的心知道他的心所想吗?”
“阿旭”启口:“你跟于先生是什么关系?”
“闻容先生……是我师父。”
“他竟收了个新徒弟么?”“阿旭”冷笑道,“原来他真的放弃我了。”
“你……”千衡的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说什么新的灵魂,你其实就是于堪之吧?”
而其余几人也反应过来,原来这少年……不,于堪之将大部分灵智给了这孩子,并没有唤醒新的灵魂,而是似乎附在了他的身上。
“阿旭”也不否认,这时突然倒了下去。大家还不知什么情况,在一旁便幻化出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子。而随着他的出现,千衡的剑尖也分毫不差地跟着指向他的脖颈。
这个人,是真正的于堪之。
“是啊,我的确是于堪之。很可笑吧?我以为我能用自己的命去救别人的,可是结果呢?他们没有活过来,而且因为灵智不够,除了走路,其他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遇到那些败类时,那具身体什么也做不了。一开始是为了复仇没错,可是到后来,我怨啊……我怨恨所有人!
有人在的地方就有罪恶,干脆全部杀掉好了!”于堪之冷笑着,见千衡红着眼睛,又继续说道,“你还在外面时我就发现你背上的剑出自师父之手,所以才放你们进来,不过我们师兄弟头一次见面,竟然是这样剑拔弩张的样子,师父知道了会怎样想呢?是不是很得意自己的小徒儿不负他所期找到了我……我猜他跟你提到我的时候,说我是个疯子,还让你来杀了我,是不是?是不是啊!”
说话之间,于堪之迎着剑尖向前走着,千衡明明是举剑的人,却像受制于人一般后退着,并不使剑尖伤害到他。
千衡的眼泪一滴滴流下:“他从没有这样说过。他让我找到你,在你出事之前找到你,还让我跟你说,对不起。”
听到这句“对不起”,于堪之先前始终保持着的冷笑僵在了脸上,怒意一瞬化为悲伤。
“师父说对不起让你经历了那些,在司水村时,你辛苦了,你每天照顾大家,看着大家受苦却无能为力,很难受吧?对不起那日没有拦住你,还用那样强硬的方式阻止你,让你受伤了吧?对不起没有让你跟阿旭好好道别,”千衡似乎也难受得说不下去了,“还有,他从来没有觉得救你是在白费功夫。
救了你,他很庆幸。”
于堪之垂下了眼,神色黯然:“他……还活着么?”
“师父已经过世了。他临死前才告诉我这些事。”
于堪之苦笑着,没有了方才那样的盛气凌人,泪水决堤,良久才缓缓道:“该对不起的人是我。”
“师父也是,阿旭也是。明明命数已定,放不下的人是我。”
其实岂止是他?
千千万万的数不清的死去的人,对那些爱着他们的人来说,何谈放下?就像那些人知道有神医可以使人死而复生的时候,都会带着亲人的尸体去找到他。
介律想起了青氏兄妹,想起了银铃的家人,还有……千衡。对于他师父的死,他从来也没有放下吧?在云雾桃林找红线时,千衡说师父给他留有一张图,标记的地方藏着东西,这也是他师父的苦心吧?为了让千衡知道,这世上还有自己的痕迹。
“如此一来,我也没有遗憾了。”于堪之说罢将手覆在一念剑之上,一瞬之间便使其贯穿胸膛。
众人惊呼,都附了过去。于堪之跌在地上,千衡忙将他扶着:“你不是说你不能自己动手吗!”
于堪之气息奄奄:“那是……骗你们的。”说罢还挤出一个笑容。
其余几人听了这么久,也有些动容,纷纷落下泪来。
“其实杀了那几个人之后,我也控制不住他们了。可是我好自私,我不想死,我总还念想着……会不会还有别的办法……今天听了你说的师父说的话,我才幡然醒悟了……
“听说人死的时候,亲人会来接的。我做了好多错事……怕师父恨我,不来接我了,也怕阿旭恨我,我不让他走,害得他孤零零地没办法跟家人团聚……”
千衡泣不成声。
于堪之笑了,一副释然的样子:“师弟,别为我哭,为我开心吧?”说罢,看着自己慢慢消失的身形,于堪之缓缓举起了手,抚了抚千衡的头。
“如此,便都了结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彻底消失。
于堪之死了。
沾着血的一念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