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好容易有个停脚处,互相看了看,介律见拂鸢和上官锦衣裳上都沾了不少血迹,忙问道:“你们怎么样,没有受伤吧?”
上官锦收回长剑,喘着气:“算不上什么,没事。”
拂鸢也收好剑,比起上官锦,她看来更加气定神闲些,道:“还好。你们呢?”
“……我们没事。”介律道。
“我刚刚看见才想起来,那些丧魂鬼还是不会伤害千衡对吧?”拂鸢道。
“嗯……”介律道。
而另一面,上官锦本只是听着,但听到拂鸢此话,猛然瞪大了眼睛:“什么!为什么啊?”
千衡道:“不知什么缘由。”
“太神奇了也……”
几人这样寒暄了一番,才终于安静下来,注意到那默默点着柴火的身影。
那孩子披散着长发,穿着褴褛,皮肤灰白,不待几人提问,便开口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这问题……介律心说难道这里设置了禁地的石碑么?几人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皆面面相觑。
“问我们怎么进来的……难道这里被施了什么屏障吗?”介律猜测道。
那少年默默点头。
“我猜,今日能进来,是不是千衡的缘故……”上官锦看向千衡道,“毕竟那些丧魂鬼竟然不会伤他,实在特殊……不过,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了,千衡为什么一直戴着面具?而且身上鬼气深重呢?”
果然每个人都会或早或晚地提起这件事,介律正欲像先前一样解释其中缘由,却被千衡打断:“说起来也不关你的事。”
此话一出,气氛一时有些紧张。上官锦的确感到不快,但因了介律的缘故不好当场发作,只是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介律和拂鸢见状,都露出有些讶异的神情,像是没想到千衡对上官锦会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那个少年清了清嗓子,道:“你们之所以到这里来,是不是想除掉我的那些同伴?”
几人陆陆续续意识到少年口中所说的“同伴”正是他们口中的丧魂鬼。上官锦像是找到了出气口,大喊道:“你把那些怪物当作同伴?真是疯了吧?”
“他们一开始并非这个样子,若不是那些败类……”少年说到这里声音发颤,讲起了最初的情形:
一位名医,或者说是巫医,借由引魂之法,将那些死去的人全部唤醒了。
但是因为死去的人的魂魄太过散碎,所以复生的人虽然看起来像活人,却只是个行尸走肉。这个巫医,通过多年的尝试和修炼,竟开始用自己灵智的魂魄的一部分去补足残缺的部分。
他一点点去增加,给那些残缺的魂魄注入自己的灵智,让那灵智去指引他们,让他们想起归家的路。所以一开始,所有带有残缺魂魄的人,都抱着同样一个信念走着,那就是——回家。
回家,回到家人身边,回到牵挂自己的人身边。
“但在这路程中,我们的一位不幸的同伴,遭受了无尽的痛苦。”
那正是一个傍晚,夕阳如血,在一条偏僻的小径上走着几个中年男人,一面喝着酒,一面大呼小叫地说着牌桌上的事,还带着气愤不已的语气,无疑都输了不少钱。
走着走着,他们看见前边有一个人,而且那人行走的方式十分奇怪。
其中一名开始模仿起那人走路的姿势,而后大家都大笑起来。
但前面走着的人并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这一举动不知哪里惹怒了他们,也不知是谁先冲了上去,而后几人一窝蜂都围了过去。
走路怪异的那个人是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
被挡住了路,他只是微微抬起了头,像是睡梦呢喃般喃喃自语:“回家,回家……”
“吓死我了,这人的脸怎么这么白,不会是妖怪吧?”一人道。
另一个倒是大着胆子掐着那个人的脖子,迫使他仰起头来:“我看是个傻子……”
不知谁踢了他一脚,大家都笑了起来。但那个人并不恼,也没有哭,只是麻木地念着“回家”,又爬了起来,仍然往前走。
“喂,他脸这么白,身上是不是也这么白?”
“我看不是个傻子,傻子起码会哭会笑,这人分明是个妖怪!”
“我们把他的手砍了,看还能不能长出来,能长出来就是妖怪……”
第二日天明,在那小径上,围了不少村名,他们看见的是任何一个人也不愿看见的画面——已经被分成了几部分的、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散落在草地上,而那张嘴,还在喃喃自语。
“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