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变了，怎么变成这样！

孟兰芝痛心，“你这样强要她，强留她，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郭淮吼完，仰天长叹了一声，“我不想输，兰芝，我不能输。”

孟兰芝不解：“你怎么就输了？”

郭淮指向外头，“本来她都答应了，是梁驹，将侯爷陷害她爹的事捅出来，她突然食言，坚决要走，梁驹如此阴险卑鄙，我不能输给他！”

他在说什么！

孟兰芝愕然，不敢相信，喃喃地问：“武阳伯是侯爷陷害的？”

成安侯府害了杨家满门？

转而一想，她倒抽一口凉气，“世子爷，你一开始就知道吗？你都知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兰芝，我知道又如何，我又能做什么？”

郭淮满面痛苦之色，“我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世子，随时可被他换掉！”

那日，他如孟兰芝刚才一样，在进入这个书房之前，听到了不该听的一段话。

也许是成安侯故意让他听见的。

他进来后，卑微地求他不要这么做。

“我说，我都与红玉议好亲了，可不可以放过他们。父亲斥责我没出息，说只要我是成安侯世子，什么女人得不到，这家倒了，换那家，若我只喜欢她这个人，更好办，将她从罪奴之中捞出来不难，收她为妾更好。他问我，还想不想当成安侯世子。”

“可是兰芝，这不是父亲一人能做成的事，他们要插手马政，父亲只是马前卒而已，杨大人倒下已注定，我若不当这个世子，连红玉都救不了。”

“他们是谁……”孟兰芝后跌，面色煞白，不，她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不要说了！”

郭淮挟住她肩膀，“你是我夫人，咱们夫妻一体，你得知道，你能嫁给我，是踩在杨家满门尸首上！”

“你胡说！”和她孟兰芝有什么关系。

孟兰芝大力地扯开他的手，须臾，恍然大悟，“所以你知道，杨红玉知晓后不会再待你如从前，所以你抓住最后一点机会，想卑鄙地占有她！世子，你嫌武阳伯府不够惨，还要这样欺辱仅剩的一个人是吗？你的所作所为与侯爷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郭淮喃喃道，“你与我，也没有什么区别。”

孟兰芝恼恨非常：“本来有区别！”

当她不知道这一切的时候。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

孟兰芝又气又怒，越发厌憎，“你的打算，我要全部告诉杨红玉！”

“你不会的。”郭淮戾气溢身，“看到杨红玉跌入泥沼，不是正中你下怀。你和我一样，什么都不会说的。”

孟兰芝瞪着眼，白净的脸隐隐气出一层薄红，“你看我会不会！”

孟兰芝转身就走，浑身发抖。

郭淮疯了，真的疯了。

他失心疯了……

乘着一口气，孟兰芝来到同晖院附近。

上次进去一趟惊心动魄，这次不敢贸然闯入，让身边的婆子去叫人。

婆子回来说，院里没人，“杨姨娘或许是去了畅春院。”

她常去畅春院，既然在侯夫人那里，孟兰芝就不想过去了。

心里头的那股冲动渐渐平息下来。

她与杨红玉幼时十分投缘，都是直爽的性子，初次相见的时候，两人拿了一模一样的磨喝乐，觉得投趣，交换着赏玩。

孟兰芝本觉得自己的用红纱碧笼、饰金珠牙翠，是独一份，没想到碰到个重样的，于是反手把她的磨喝乐扔上了屋顶。

“你的没了，我的给你。”

没想到对方笑笑，扬手把她的也扔上了屋顶。

“你的也没了，还想要吗，咱们上去找回来？”

孟兰芝觉得这个女孩儿很有趣。

上屋顶找磨喝乐，也有趣。

她也很喜欢杨红玉身上那股子蓬勃的劲头，只要能聚到一起，她们就能玩到一起，渐渐地，她们成了好朋友。

她还记得，罗家的一个小子几番拿虫子吓唬她，是杨红玉带着她欺负回去，狠狠出了口恶气。

在学馆里也是，家里的姐妹交友不慎，由她来出面，杨红玉知道后来给她们姐妹壮势讨公道，事后面对夫子指责施压，也能仗义执言。

她也渐渐发现，像她一样喜爱杨红玉的人不在少数，她总是能吸引更多的目光，共同的朋友总是以她马首是瞻，周围的人对她总是过于宽容，杨红玉恣意明媚，活得十分快意。

渐渐地，她心中越来越不平衡，特别是有了少女心事的她，发现郭淮对杨红玉也十分特别。

天下的好事都给她占尽，她还不珍惜。

天之骄女跌入泥潭，孟兰芝时来运转，求人得人，杨红玉以她为主母，这些年她两眼瞧着这个“家门倾覆，沦为侍妾”的人，她并没有变，她还是非常耀眼，反而照亮周遭的一切，让孟兰芝发现自己以为的富贵温柔窝，不过也只是一处泥潭而已。

她知道自己或许不是好人，常有恶念，但只是喜欢争一口气，并没有蓄谋害过他人。

是顺着郭淮，不闻不问，还是提醒杨红玉？

孟兰芝脑中争斗激烈得很，在致远轩中懒懒地呆着，不知不觉着一日过去了。

天黑时分，刘妈妈来说，世子让人去叫杨姨娘，杨姨娘正往她的院子去。

“快，随我出去一趟。”乍听到杨红玉就要过去了，孟兰芝顾不上权衡，只十分焦急，怎么郭淮一叫就把人叫动了呢，天这么晚了，杨红玉一点防备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