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三年，五月末，夏至未至，雨却先到了。

今年的雨季来得格外凶猛。接连半个月，天空仿佛漏了一个大洞，倾盆大雨昼夜不停。乌云像厚重的铅块压在京城上空，让人透不过气来。

永定河的水位肉眼可见地暴涨，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堤岸，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京城外的几个低洼村庄已经开始进水，不少百姓被迫撤离，流离失所。

然而，皇宫深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

朝堂之上，几位老臣依旧抱着“天命论”不放。

“陛下，”礼部尚书王大人手持笏板，神色凝重，“今年雨水虽多，但乃是上天示警，或是龙王爷发脾气。当务之急，应是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祈求龙王息怒，而非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去加固堤坝。”

“是啊陛下，”另一位御史附和道，“沈待诏提出的‘抗洪演习’之说，闻所未闻。让士兵百姓在雨中奔跑，搬运土石，不仅不敬神灵，恐怕还会冲撞了龙气，招致更大的灾祸。”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他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阴雨，心中也充满了忧虑。一方面，他也担心水患；另一方面，传统观念让他对“演习”这种新事物有些犹豫。

“沈爱卿，”萧景琰看向站在殿下的沈清嘉，“你怎么看？”

沈清嘉今日穿了一身深蓝色的雨衣（油纸制成），脚踩高筒雨靴，看起来干练十足。她上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陛下，各位大人！臣妾认为，求神拜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相信人自己的力量！洪水猛兽，不会因为您磕了几个头就退去，只会因为堤坝坚固、疏导有方而止步！

古人云：‘防患于未然’。现在水位已经逼近警戒线，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再想补救，不仅来不及，还会造成更大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臣妾请求，立即启动‘一级防汛响应’，全城动员，进行‘抗洪抢险大演习’！这不是劳民伤财，这是在救命！”

“胡闹！”礼部尚书厉声喝道，“洪水尚未决堤，你就在这里危言耸听，扰乱民心！若是演习引来真灾，你担待得起吗？”

“我担待！”沈清嘉毫不退缩，目光如炬，“若因我的预防而避免了灾难，那是大景之幸；若真有大灾，而我什么都没做，那才是千古罪人！陛下，时间不等人，请您决断！”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萧景琰看着沈清嘉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之前春耕大典时她带来的奇迹，心中那股犹豫渐渐消散。

“准了！”萧景琰猛地站起身，掷地有声，“朕信沈爱卿！即刻起，成立‘大景朝防汛指挥部’，由沈清嘉任总指挥，工部、兵部全力配合！谁敢阻挠，军法处置！”

“陛下圣明！”沈清嘉长舒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泪光。

“至于祭天……”萧景琰顿了顿，“等洪水退了，朕再亲自去谢神。但现在，我们要先谢自己，谢每一个奋斗在一线的人！”

命令一下，整个京城迅速运转起来。

沈清嘉的“防汛指挥部”设在了城墙最高的瞭望塔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永定河段。

“听着！”沈清嘉拿着一个大喇叭，对着集结的士兵和民夫们喊道，“这次演习，我们不搞花架子，只讲实效！我有三样‘法宝’要传授给大家，学会了，就能保命！”

第一宝：标准化沙袋

“以前你们装沙子，是不是随便找个袋子装满就往堤上扔？那样效率低，而且容易散！”沈清嘉指着旁边堆放的无数麻袋，“现在，我们采用‘三分装法’！每个袋子只装三分之二的沙子，留出空间封口。封口时，要用这种‘双股绳结’，既快又牢！堆叠时，要像砌砖一样，错缝排列，这样堤坝才稳固！”

工人们试着照做，果然发现装袋速度提高了两倍，堆出来的堤坝也更加结实。

“还有，”沈清嘉指了指角落里堆积如山的废旧布料，“这些破衣服、旧被单，别扔！洗干净，做成内胆，外面套上麻袋，防水效果更好！这就叫‘变废为宝’！”

第二宝：简易救生圈

“如果不小心落水了怎么办？”沈清嘉拿出一个圆环状的东西，那是用厚油布缝制，中间充了气（其实是塞满了干燥的芦苇絮和软木屑），外面涂了桐油防水。

“这是‘救生圈’！一旦有人落水，立刻把这个扔过去，抱住它，就能浮在水面上，等待救援！”

她现场演示，将一个假人扔进水池，然后抛出救生圈，假人瞬间浮起。

“哇！神了！”众人惊叹。

“每个人都要配备一个，尤其是下水作业的士兵！”沈清嘉下令，“生命只有一次，必须珍惜！”

第三宝：竹筏冲锋舟

“水流太急，人游不过去怎么办？”沈清嘉指向河边停放的几艘特制小船。

这些船是用粗大的竹子捆绑而成，底部扁平，两头翘起，两侧还绑着大号的空陶罐增加浮力。

“这是‘冲锋舟’！轻便灵活，不怕触礁，能在激流中快速穿梭，运送物资和救人！”

小黑带着他的侍卫队跳上冲锋舟，手持长篙，在湍急的水流中如履平地，很快就划到了对岸。

“好！”萧景琰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这要是早用上，去年那几个落水的孩子就有救了！”

除了这三样法宝，沈清嘉还建立了一套高效的“预警系统”。

她在沿河每隔五百米设置一个瞭望哨，配备铜锣和红黄蓝三色旗帜。

蓝旗：水位正常，保持警惕。

黄旗：水位上涨，准备物资。

红旗：水位危急，全员上堤！

铜锣急敲：决堤预警，立即撤离！

“信号就是命令！”沈清嘉严肃地说，“一旦看到红旗，听到锣声，所有人必须无条件执行指令！犹豫一秒，就可能失去一条生命！”

演习正式开始的那天，雨下得更大了。

永定河的水位已经超过了警戒线，浑浊的浪头一次次拍打着临时加固的堤坝，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报告总指挥！三号堤段出现管涌！”

“报告！五号堤段水位漫过预警线！”

消息一个个传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全体都有！”沈清嘉挥手下令，“按照预案，一组堵管涌，二组加高堤坝，三组准备疏散群众！行动！”

刹那间，号角声、锣鼓声响彻云霄。成千上万的士兵和民夫冒着大雨，冲向堤坝。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皇帝萧景琰。

他没有坐在高高的帐篷里指挥，而是换上了一身短打衣裤，脚踩雨靴，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直接冲到了最危险的四号堤段。

“陛下！危险！您快回去！”工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想要阻拦。

“让开！”萧景琰一把推开他，弯腰抱起一个沉甸甸的沙袋，“朕是大景的皇帝，也是大景的子民！百姓在抗洪，朕岂能袖手旁观？”

说着，他大步走上泥泞的堤坝，将沙袋稳稳地压在管涌口。

“再来一个！”萧景琰大吼一声。

周围的士兵们见皇帝都亲自上阵，顿时士气大振。

“陛下加油！”

“我们也上！”

大家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搬运沙袋。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瞬间变得井然有序，斗志昂扬。

沈清嘉在瞭望塔上看到这一幕，眼眶湿润了。

“陛下……”她喃喃自语，“真是个傻瓜，也是个英雄。”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年轻的士兵在搬运沙袋时，脚下一滑，连人带袋滚入了汹涌的河水中。

“救命啊！”士兵在水中挣扎，很快就被浊浪吞没。

“有人落水！快救！”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水流太急，没人敢轻易下去。

“我来！”

一声大喝，萧景琰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

“陛下！”众人惊呼。

萧景琰水性不错，他奋力划水，顶着巨大的冲击力，游到士兵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往岸边拖。

此时，一个巨浪打来，两人同时被卷入水下。

“不好！”沈清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快！放冲锋舟！扔救生圈！”

小黑反应极快，带着两名侍卫跳上冲锋舟，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同时，几个救生圈精准地落在萧景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