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二年，三月十五，宜动土，忌吵架。

一道来自内务府的公文送到了静思苑。

公文内容很简单：奉陛下口谕，为配合沈待诏“系统升级”之食疗方案，特批静思苑西侧荒地为“御赐药圃”，由内务府拨派工匠两名、杂役四名，协助沈待诏开垦种植，所需种子、农具一应俱全。

沈清嘉拿着公文，看着那群扛着锄头、铁锹，推着独轮车浩浩荡荡杀进来的“施工队”，嘴角忍不住抽搐。

“陛下这是玩真的啊？”

她原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萧景琰执行力这么强。

“沈待诏，”领头的内务府管事太监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陛下吩咐了，这地必须在今日之内开出来，种子必须今日种下。您看，是从东边开始，还是从西边开始？”

沈清嘉环顾四周，看着那片长满半人高杂草、甚至可能藏着蛇鼠的荒地，深吸了一口气。

“既然要种，那就得科学规划。”

她放下公文，瞬间切换成“项目总监”模式。

“王公公，咱们先别急着挖。磨刀不误砍柴工。首先，我们要进行‘土壤酸碱度测试’……哦不对，是‘土质勘察’。”

她走到荒地中央，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搓了搓。

“嗯，土质偏黏，透气性差，有机质含量低。直接种辣椒，根系无法呼吸，会导致‘系统卡顿’。”

王公公听得一愣一愣的：“那……那怎么办？陛下可是催得急。”

“别急，”沈清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我有办法。我们需要改良土壤。第一步，深翻暴晒，杀菌杀虫；第二步，掺入沙土，增加透气性；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施用‘特制有机肥’。”

“特制有机肥？”王公公眼睛一亮，“是什么宝贝？难道是宫中特供的金粉？”

“金粉？”沈清嘉差点笑出声，“那是给死人用的。咱们种的是活物。所谓的‘特制有机肥’，其实就是……腐熟的草木灰混合鸡粪，再加点发酵的豆饼水。”

听到“鸡粪”二字，王公公的脸色瞬间绿了：“这……这在宫里用，怕是不雅吧？万一熏到了哪位娘娘……”

“王公公，”沈清嘉一脸严肃地打断他，“您这就外行了。刘院判说了，辣椒性热，需要‘火气’滋养。而这鸡粪，乃是百禽之精华，集阳气于一身，正是最好的‘火源’。若是没有这个，辣椒种下去也是死的，到时候陛下问起来，说是因为土壤不够‘阳刚’导致‘系统升级’失败，您猜陛下会怪谁？”

王公公被这一通“玄学农业论”唬得冷汗直流。

“怪我！肯定怪我！”他连忙挥手，“来人！快去内务府库房找草木灰！再去御花园养鸡场弄点新鲜鸡粪来！要最黄的！最臭的！越臭越好！”

“得令！”杂役们轰然应诺，转身就跑。

于是，静思苑西侧上演了一幕奇景：

一群身穿宫装的太监和宫女，捂着鼻子，提着 buckets 装满鸡粪的桶，在沈清嘉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土壤改良工程”。

“那边，再撒均匀点！对，就是那里，那块地‘火气’不足！”

“这边挖深一点，要三尺深，让根系能扎进‘地脉’里去！”

“那个谁，别偷懒，把豆饼水浇上去，那是‘营养液’！”

沈清嘉背着手，像个老农监工一样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嘴里还念念有词：“要想辣椒长得好，肥料必须给得饱。要想系统不崩溃，底肥必须下得够。”

静思苑的动静太大，很快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们。

这片区域位于皇宫西北角，住的都是些不受宠的低阶妃嫔，如才人、宝林、选侍等。她们平日里无所事事，最大的娱乐就是八卦和互相攀比。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沈待诏，在院子里种地呢！”

“种地？哈！她是不是疯了？咱们可是陛下的女人，怎么能干这种粗活？简直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听说还用了鸡粪！臭死了！真是乡野村妇做派！”

“走，咱们去看看笑话！顺便提醒她一下，别连累了咱们整个片区的名声！”

不一会儿，静思苑的破墙外就聚集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位李才人，家世尚可，但因性格尖酸刻薄，一直不得宠。她身后跟着两个□□和一个赵选侍。

“哟，这不是沈待诏吗？”李才人隔着墙头，阴阳怪气地喊道，“怎么，宫里没饭吃，改行当菜农了？要是缺钱，姐姐们可以赏你几两银子，何必如此作践自己？”

沈清嘉正蹲在地上指导杂役怎么堆肥，听到声音，慢悠悠地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

“原来是李才人，还有各位姐妹。”她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无害微笑，“什么作践不作践的，刘院判说了，我这病需要‘接地气’。这种地啊，不仅能锻炼身体，还能吸收大地之灵气，有助于‘系统升级’。再说了，自给自足，丰衣足食，这可是美德。”

“美德？”李才人嗤笑一声，“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是皇宫！不是你家后院的菜园子！你在这里施肥，臭气熏天，要是熏坏了本才人的皮肤，你赔得起吗？”

“皮肤？”沈清嘉眨了眨眼，“李才人，您这皮肤看起来确实不错，但您知道吗？长期不见阳光，不接触泥土，皮肤里的‘毒素’排不出来，迟早会出问题的。我这辣椒，可是‘排毒神器’。吃了它，不仅能美容养颜，还能心情舒畅，远离嫉妒……哦不，远离烦恼。”

“你说谁嫉妒？！”李才人脸色一变，恼羞成怒。

“哎呀，我可没说您。”沈清嘉一脸无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对了，李才人，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闷气短，晚上睡不好觉？这就是‘气滞血瘀’的表现。不如……下来帮我拔拔草？运动一下，疏通经络，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让我拔草？！”李才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算什么东西！竟敢使唤本才人！”

“不敢不敢，”沈清嘉连忙摆手，“我只是好心建议。既然您不愿意，那就算了。不过，我这辣椒种出来，可是要献给陛下的。到时候陛下要是问起来，说李才人不支持我的‘治疗计划’，阻碍我‘系统升级’……”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李才人一听“陛下”，顿时哑火了。

她现在失宠，最怕的就是在皇帝面前落了下乘。

“哼，歪理邪说！”她甩了甩手帕，“本才人才不稀罕你的破辣椒！姐妹们，我们走！”

说完，她带着人气呼呼地走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那个赵选侍又偷偷溜达过来了。

她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丫头，家里穷，进宫纯粹是为了混口饭吃。

“沈姐姐，”她趴在墙头，小声问道，“你这辣椒……真的能吃吗？辣不辣？”

“当然能吃，”沈清嘉热情地招呼，“小赵妹妹，要不要进来尝尝？我刚腌了一小碟‘开胃小菜’，配粥绝了。”

赵选侍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没人，便翻墙跳了进来（动作意外地熟练）。

“真的吗？我好久没吃过有味道的东西了……御膳房的饭菜淡出鸟来了。”

沈清嘉拿出一小碟红彤彤的腌辣椒，递给她。

赵选侍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哇！好辣！好爽！好吃！”

“好吃吧？”沈清嘉笑了，“这叫‘快乐素’。吃了它，什么烦恼都没了。”

“沈姐姐，你能教我也种点吗？”赵选侍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住的地方也有块荒地，我也想种点这个，改善伙食。”

“当然可以！”沈清嘉一拍大腿，“人多力量大嘛！咱们可以搞个‘后宫农业合作社’，互通有无，资源共享。你帮我浇水，我教你技术，收成对半分！”

“太好了！”赵选侍高兴得跳了起来。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对沈清嘉不屑一顾的低阶妃嫔们，在尝到了“真香”的滋味后，纷纷倒戈。

□□送来了自家珍藏的红薯苗，刘选侍贡献了几颗白菜种子，甚至连那个尖酸刻薄的李才人，也在某天深夜偷偷派人送来了一袋优质豆饼，附言：“本才人只是看你可怜，顺手帮一把，绝无他意。”

静思苑的“药圃”，逐渐变成了热闹的“后宫农家乐”。

妃子们不再勾心斗角，而是聚在一起讨论：“今天的粪肥够不够？”“辣椒苗要不要搭架子？”“明天谁来值日浇水？”

沈清嘉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群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看来，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在这个冰冷的皇宫里，唯有美食和劳动，最能抚慰人心。”

三月二十，阳光明媚。

宣武帝萧景琰在处理完早朝政务后，突然想起了那个“系统升级”的沈清嘉。

“德公公，”他放下朱笔，“朕想去静思苑看看，她的‘系统’升级得怎么样了。”

“是，陛下。”德公公连忙准备銮驾。

“不必惊动任何人，”萧景琰摆了摆手，“朕微服私访。”

当萧景琰来到静思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惊呆了。

原本破败荒凉的院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