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挈山上坐落着皇家园林,虽不及麒山巍峨,却栽满了各式花木,郁郁葱葱。前几年锦煦帝身体亏空严重时,曾独自一人在此休养许久,故而原先名为挈园的园林,改作了鹮离宫。这两年,陛下忙于朝政,又奔波着寻访神宫踪迹,已有两个秋天未曾踏足此处了。
章文取来衣物,给子颜换上一身青色锦袍,外罩同色锦缎大氅,又挑了一顶玉冠,正要为他戴上,子颜却轻声道:“还是用那根簪子吧。”话音刚落,那支神物化形的簪子,便随他衣袍颜色,化作了一支温润的碧玉簪,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轿子行至瀛越门,子颜刚下轿,正预备入宫请陛下出来,便听见院内传来范黎的声音:“陛下到—”
锦煦帝身着藏青色便服,头戴玉冠,褪去了朝服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他走上前,目光温柔地落在子颜身上,问道:“今日天晴气朗,出游正好,不知宝宝昨夜睡得安稳吗?”
子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端木暇悟心中微疼,柔声道:“无妨,你跟着朕去鹮离宫一游,散散心,心情好了,夜里便能安睡了。”
两人一同上了轿子,往城东如挈山而去。今日司马微与遥宁子皆带兵随行,陛下特意吩咐,子颜伤势未愈,防卫需格外周全,绝不能有半分差池。
轿内暖意融融,子颜连日劳心忧思,不由得昏昏欲睡,可脑海中始终萦绕着端木暇悟的身影。他隔着轿门缝隙朝外望去,只能望见陛下那顶撵轿,却连半分他的影子也瞧不见,心底竟生出几分淡淡的失落。
下轿时,子颜抬眼望去,只见皇家园林的大门小巧雅致,白墙黑瓦,衬着院内层叠的山色,透着几分静谧肃穆,他心底竟生出几分欢喜。只是山间风大,一阵凉意袭来,他隐约听见身侧传来几声轻咳,转头便见范黎正捧着一件狐皮大氅,想给陛下披上。
锦煦帝却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子颜,带着几分宠溺——他知晓子颜不喜皮毛衣物,范黎会意,只得又让人取来一件黑色锦缎披风,小心翼翼地为陛下披上。
锦煦帝转头吩咐司马微与遥宁子,带人在山下等候,不必随行打扰。随后,便牵着子颜的手,缓缓踏入了鹮离宫的正门。
一踏入鹮离宫门,便见一条蜿蜒的山道直通山上,路的右侧藏着一汪小湖,湖水澄澈,湖对岸错落排布着几座楼阁。端木暇悟侧身对子颜笑道:“这湖是山泉汇聚而成,天热时下山,正好在此处歇脚喝茶,甚是惬意。”
子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楼阁后方的山麓不算高耸,却栽满了各式树木,此时秋意正浓,枝叶间晕染着深浅不一的红色,层层叠叠,煞是好看。
暇悟见他看得入神,轻声问道:“要不要在此歇片刻?”子颜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继续前行。
他默默跟在陛下身后,山道上铺设的圆石平整不滑,坡度也修得舒缓,走起来毫不费力。子颜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方端木暇悟的黑色披风上——披风下摆轻轻拖曳在铺满各色落叶的路上,墨色与金黄、绯红交织,竟让他看得有些痴迷,连脚步都慢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