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黎!你胡说什么!出去!都给朕出去!”
这是锦煦帝第一次在子颜面前发这么大的火,子颜心头一震,刚要开口问陛下的病情,却被他的怒火吓得噤声,只能战战兢兢地跪着。
锦煦帝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斩杀神兽时的凌厉,语气软了下来:“朕往日大抵对你太凶了,起来吧。朕不气了,也没什么事,别听那老东西瞎说。”
子颜抬头,眼中满是担忧:“陛下,您真的没事?”
“你说呢?朕倒盼着自己有事,否则,你这一去,若是再不回来,朕该怎么办?”
看着子颜伏在桌边静静写字,锦煦帝心头的焦躁渐渐平息。他忽然自嘲,自己这般瞻前顾后、百般顾虑,到头来还不是要让这孩子身陷险境,于己于他,又有什么好处?
他本想拿出子颜先前写的策论,问问他的心思,刚轻声唤子颜抬头,便撞进他一片迷茫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心底的不忍翻涌而上。终究是舍不得再逼他半分。
罢了,横竖到最后,还是要让他去涉险。锦煦帝压下心绪,轻声问:“你还记得上次朕做的那个噩梦吗?”不等子颜回答,他又自嘲一笑,“朕猜,你定是要说不记得了。今夜朕不与你辩解,不管你记不记得,朕总觉得那是个噩兆。”
他语气陡然坚定:“从现在起,你一步也不许离开朕。”
看着子颜眼中翻涌的诧异,锦煦帝心底竟生出几分得意,此刻他半点不愿再讲道理:“你今晚睡在朕寝殿西屋,那处还摆着你往日的物件。朕亲自看着你睡,你不必担心,但凡做起噩梦,宝宝,朕定能叫醒你。”
端木暇悟牵着子颜的手,径直走进了寝殿西屋。
他当即吩咐内侍,在床榻对面再置一张睡榻,沉声道:“朕睡在这里,陪着你。”
子颜见状,哪里敢安睡在床,局促地立在一旁,神色不安。等内侍伺候他沐浴更衣回来,他更是百般谦让,执意要睡在矮榻上,却被锦煦帝伸手按住肩头,硬生生扶到床上。
“快睡,乖,听话。”锦煦帝语气软下来,满是疼惜,“朕数着日子,你都有五个晚上没合眼了,再熬下去身子要垮的。”
见子颜依旧沉默着不肯放松,锦煦帝又轻声劝道:“朕这几日也没睡安稳,你就当可怜朕,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子颜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恳切,终是不再推辞,乖乖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夜,子颜竟真的沉沉睡去。端木暇悟坐在床头,静静望着他垂落的长睫,心中百感交集。这一生,他从未为谁这般委屈迁就,唯独对他,心甘情愿。
他轻轻替子颜拢好被角,生怕他受凉。见少年呼吸渐稳,已然睡熟,才轻手轻脚回到对面矮榻,将就了一夜。
幸而这一晚,子颜安安静静,没有惊呼,也没有再被噩梦惊扰。
早朝一散,端木暇悟便匆匆赶回寝殿,预备陪子颜用午膳。内侍上前回禀,说神守刚起身,服过药,此刻还在西屋。
陛下推门而入,却不见子颜身影,正要唤人,目光一落,便见地毯上、那幅紫檀水镇旁,跪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竟是子颜,仍穿着宽松睡袍,正垂眸细细看着面前的图样。端木暇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压不住几分欣喜,轻声问道:“可是瞧到什么好东西了?”
他心头一阵发烫,前几日,他刚让人把子颜从前画过的主院,改成了他要的两进楼阁。这孩子一看见便留意到异样,莫非…他还记得在这屋里的点点滴滴?
“陛下,您看。” 子颜指尖轻点那处,眼底带着几分浅淡欢喜,“这楼阁格外精致,二层卧房连着两处院子,床榻这般宽大,还正对着庄前湖泊,住着必定十分舒心。不知是哪位有心人,想出这样的布置。”
一句话,让端木暇悟满腔欢喜瞬间泄了下去,心底轻轻叹了一声。可望着眼前人他浅笑的模样,又忍不住心软,只恨不得立刻俯身,将他轻轻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