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锦煦帝的梦,并非无缘无故。
朝堂之上,诸位大臣分列两侧,相互附议,说得唾沫横飞,子颜只觉眼皮发沉,昏昏欲睡。反正朝中大政,由宰相与东熙湖主持定夺。
直至枢密院的官员朗声道:“启禀神守,西威军首领秋清河,因五年一换役兵之制,不日将进京觐见。另,秋将军遣人传报,戍擎国近来边境异动频繁,恐有攻打我祗项之意。”
这话落进耳中,子颜心头一震,瞬间从昏沉中清醒过来,垂着的眼睫猛地抬起,眼底的倦意尽数消散。
秋清河要进京,戍擎国异动,竟真要开战?
莫非陛下昨夜的噩梦,竟是冥冥中的预见?两国交战,乃是朝堂军政之事,按神宫规制,若无法术作祟,玄武神宫本不必出动。可转念一想,行宫那里,他遭炙天神宫之人刺杀,看来此事绝非偶然。子颜却再无半分倦意,只觉心头凝着一层沉郁。
午后学苑里,子颜竟又见着了墨宪。这人依旧是那副模样,人前惯会装出几分惶恐恭谨,唯唯诺诺的样子半分未改。
墨宪上前给子颜行了个实打实的大礼,抬眼时语气诚恳:“你未将那事说出去,我终究是欠了你这个人情。虽说我也算准了你年轻,还未到心狠手辣的地步,占了这点便宜,可终究是我的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子颜,往后我这个学长,都听你的就是!”
“学长客气了。” 子颜唇角牵起一抹苦笑,摆了摆手,“终究是陛下开恩,让我将你放了回去,往后可别再动这种心思了。”
“那我也得领你的情,换做旁人,哪会这般容我。” 墨宪叹道,又忽然提起,“我离开神宫时,见耀锐押着谭敏回去关押了,你倒连他都留着。”
“我也想过,以谭敏的地位,做下这等事,本就该抵命。可我终究下不了手。我也不曾指望这种人能幡然醒悟、重新做人,只是刑部自有法度,此事断不能因陛下一时盛怒,便行私刑取他性命。”
子颜心念一转,如今与墨宪守着这层秘密,倒让他对东平军、乃至东面辟暨国的事多了几分依仗,便随口问起辟暨国与房州的近况。墨宪也不遮掩,直言自己的俸禄,竟尽数填在了房州的联络之上,要在那边安插人手、排布诸事,本就需耗费不少银两。
子颜听罢笑了:“既然学长肯指引我们去往辟暨,我也不让你吃亏。你府邸如今需多少银两,不管是修缮屋舍,还是用作其他开销,我都替你承担。”
墨宪略一思忖,道:“最近先给十万两便够,我要回房州打点诸事。”
“无妨,我明日便叫人送来。” 子颜一口应下。
二人正说着刑部近日便要来问询钱管家与刘灿勾结的事,帘栊一动,费连廷便走了进来。这位夫子素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竟半点不知自己这两个学生昨日告假,竟是一个主审涉案之人,一个身在被审之列。
他进门便板起脸,催促二人快些交上功课。墨宪苦着脸叹道:“夫子,您这日子,才真真是神仙一般啊。”
费连廷瞥他一眼,淡然回道:“不过是世人想不开罢了,就你们那点蝇营狗苟的事,偏还要争着抢着去掺和。”
子颜与墨宪对视一眼,只得悄悄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连忙敛了神色去寻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