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在我最乱、最容易把自己看轻的时候,您一直都在告诉我,不要乱,不要看轻自己,要去更远的地方。
这些话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说到这里,她眼眶还是有一点热了。
可那不是委屈,也不是难过。
更像是一种终于能把很多年里一直压在心底的感激和心动,一起放到光下来的酸。
“我以前总以为,我喜欢您,是因为您很好。”她轻轻笑了一下,“后来我才明白,更重要的是,因为认识您以后,我也慢慢变得更好了。”
何砚川垂在桌边的手,几乎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兰馨看着他,继续说: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把这件事好好说完。
我喜欢过您,很认真。
但我也会去高考,会去我自己的远方,会继续往前走。
我不会停在这里。”
最后这几句落下来时,连她自己都觉得心里轻了一点。
像一直背着的一段很长很长的路,终于走到了一个能好好停下来的地方。
何砚川沉默了很久。
久到兰馨几乎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然后,他终于开口:
“兰馨。”
他叫她名字时,声音很低。
“你能把这些话说成现在这样,我很高兴。”
不是敷衍,也不是回避。
而是一句很认真、很克制的肯定。
兰馨鼻尖轻轻一酸,却还是笑了笑:“我也觉得,我比以前长大一点了。”
何砚川看着她,眼底那层一贯压得很稳的情绪,终于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是长大了很多。”他说。
只这一句,就让兰馨心里那些原本还残留的、细小的不安,慢慢散开了一些。
至少她知道,他看见了。
看见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胡搅蛮缠,也不是非要一个结果。
而是真正长大以后,才来完成这一次告别。
过了一会儿,何砚川才继续道:
“你以后会遇到更大的世界,也会遇到很多值得你认真对待的人和事。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把高考走好。”
这依然像是他会说的话。
清醒,克制,分寸分明。
可兰馨听着,却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觉得酸得厉害。
因为她已经知道,这不是把她推开。
而是这个人一贯的、最认真也最稳的方式。
“我知道。”她点头。
“还有,”何砚川看着她,“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会记得。”
兰馨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不是回应感情。
却像是郑重地接住了她这场迟了很多年的告白。
那一瞬间,她心里忽然真的安静下来了。
原来一个告别,不一定非得有你想象中的那种答案。
有时候,只要那份认真被好好接住,就已经足够完整。
她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却微微发热:
“那就够了。”
办公室里灯光很暖,窗外夜色很深。
何砚川看着她,过了片刻,才很低地说了一句:
“兰馨,高考加油。”
这句话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可落到这一晚,却像终于替她整个高中阶段的心事,落下了一个很稳的收尾。
兰馨点头:“好。”
她抱着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我喜欢您”。
她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何老师,谢谢您。”
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静,灯光一格一格铺在地面上,像很长很长的一条路。兰馨一步一步往前走,心里竟比想象中更平静。
没有大哭,也没有崩溃。
甚至没有太重的难过。
有的只是某种终于说完以后,近乎空旷的轻。
她知道,从今往后,这段喜欢不会真的消失。
它会留在她的十八岁,留在她的作文、她的目标卡、她的雪夜和雨夜里。
可它不会再是一个悬着的问号了。
它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后,顾绵绵已经快睡了,迷迷糊糊地问她:“你怎么这么晚?”
兰馨把书放下,轻声说:“去把一件事说完了。”
顾绵绵半梦半醒,没反应过来:“什么事?”
兰馨低头,把那张浅米色目标卡从本子里抽出来,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说:
“青春里的大事。”
顾绵绵困得不行,也没继续追问,翻了个身就睡过去了。
宿舍很静,窗外风吹着树影。兰馨坐在床边,把目标卡翻到背面,在那句“真正的勇敢,不是扑过去”下面,又慢慢补了一句:
“真正的长大,是说完以后,还能很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写完这句话,她把卡片重新夹回本子最里面,轻轻合上。
高三的夜很长。
可她心里,第一次一点都不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