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昊云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视线无意中掠过那行“买一送一”时,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回想起刚才屏幕上那份专利授权书的某个条款——“……授权方与被授权方,享有同等的、唯一的二次开发及商业授权权利……”
唯一的,又同等?
这在法律上,根本就是个逻辑悖论!
就像“买一送一”,你买的那个“一”是主体,送的那个“一”是附属,二者权利根本不可能对等。
他再看向那句“第二杯半价”。
授权书的补充协议里,关于技术迭代的费用分摊,写的是“按50%均摊”。
但协议主体是泛亚科技和另一家离岸公司,两家公司交叉持股,关系复杂。
如果严格按照股权穿透计算,他们实际承担的费用根本不是50%,而是更接近75%!
这哪里是半价,分明是陷阱!
还有那句“满30减15,满50减25”……
叶昊云的呼吸一滞。
他记起来了,专利转让的时间线和资金流水,有两笔关键数额,正好能跟这两个优惠券的逻辑对上。
一笔三千万的款项,享受了近一千五百万的税务减免,而另一笔五千万的,减免额却不到两千五百万!
这里面……有猫腻!
短短几秒钟,叶昊云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些隐藏在完美文件之下的致命漏洞,他刚才一个都没有看出来。
可现在,被芈哲珑用一种近乎羞辱的、幼儿园算术题的方式,赤裸裸地摆在了他面前。
巧合?
这他妈的是什么见鬼的巧合!
“叶总?信号恢复了吗?我们的时间很宝贵。”屏幕恢复了连接,唐心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重新出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如果您再犹豫,我们恐怕就要考虑,立刻切断您司在东南亚的所有原材料供应链了。”
釜底抽薪,这是最后的通牒。
叶昊un刚要开口,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巨响。
“啊——嚏!”
芈哲珑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整个办公室都嗡嗡作响。
他揉着鼻子,似乎觉得有些无聊,随手拿起了茶几上的一个订书机。
“咔—嚓。咔—嚓。”
他像个三岁小孩找到了新玩具,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按着,空洞的撞针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叶昊云额角的青筋又一次蹦了起来。
他正准备呵斥,让他闭嘴。
屏幕那头,宋修远原本挂着得意笑容的脸,却在“咔嚓”声响起的瞬间,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他的眼神从狂妄,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惊恐的惨白。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旁边的唐心失声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所有在安特卫普港的货,都被海关封舱了!?”
叶昊云准备强行结束会议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安特卫普港?封舱?
没等他反应过来,宋修远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接起,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什么?鹿特丹和汉堡港也一样?所有货运指令全部被锁死?不可能!最高权限密码只有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惊恐的目光穿透屏幕,死死地盯着叶昊云的方向,仿佛看到了什么鬼魅。
视频会议在一片混乱中被对方单方面切断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叶昊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短短几分钟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噪音的源头。
订书机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芈哲珑不知什么时候又趴回了沙发上,脑袋埋在臂弯里,睡得正香,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带着一点小呼噜的鼻息。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叶昊云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那张被他从摄像头上随手撕下、扔在桌角的披萨外卖单上。
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满减金额:15,000,000。”
一千五百万。
刚才他助理张特助用加密频道发来的紧急情报里,宋修远在欧洲三大港口被扣押的那批货,预估损失总额,不多不少,正好是这个数字。
一串零不多,一串零不少。
叶昊云拿起那张薄薄的、还带着点油渍的铜版纸,指尖竟有些发凉。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毫无防备的睡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已经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这不是一只伪装成哈士奇的狼。
这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怪物。
他必须,时时刻刻,把这头怪物拴在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
叶昊云的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一份烫金的邀请函上。
城东李家的商业晚宴,今晚七点。
一个他本来毫无兴趣,准备让副总代劳的应酬。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张特助,进来一下。”
“去品牌部,给芈哲珑找一套合身的礼服,尺寸……就按我的来。”
“今晚的宴会,他跟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