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睁睁地看着叶昊云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左肩。
那件手工定制的高级西装,布料瞬间被烧灼出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还闪烁着细小的蓝色电弧。
惯性带着叶昊云向侧后方踉跄了两步,直直地撞在了芈哲珑身上。
很重。
像一堵滚烫的墙塌了下来。
叶昊云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芈哲珑的身体滑倒在地。
即便是在倒下的瞬间,他的手也没有丝毫犹豫,死死地、近乎痉挛地拽住了芈哲珑的裤脚。
鲜血迅速渗透了深色的西装面料,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黑。
“别看……”叶昊云的脸埋在阴影里,声音因为剧痛而嘶哑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跑。”
芈哲珑低着头,视线里,是叶昊云那张因失血和剧痛而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总是盛满冰霜和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不计后果的保护欲。
还有他紧抓着自己裤脚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虎口处那个因为飙车而磨破的伤口,此刻又崩裂开来,新血混着旧痂,糊了一片。
这一枪,是替他挨的。
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他的“下属”?
就因为自己看起来很弱,很好欺负,像个需要被保护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像一根滚烫的钢针,猛地刺进了芈哲珑的大脑深处。
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个悠闲的、懒散的、只想着火锅和下班打卡的“咸鱼”人格外壳,在这片浓重的血腥味里,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之后,是深不见底的、如同宇宙般冰冷浩瀚的数据洪流。
它们奔涌着,咆哮着,瞬间冲垮了所有的伪装和封锁。
世界安静了下来。
周敬得意的叫嚣,黑衣人调整弩箭的细微声响,甚至连头顶上冰冷的风声,都消失了。
芈哲珑的眼神变了。
那双总是带着点睡不醒的温软和迷糊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冷。
像两块被封冻在极地冰川最深处的黑曜石,倒映不出任何光。
“看来这招管用!”周敬看到叶昊云倒下,兴奋地搓了搓手,亲自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去割那根悬吊着林夏的钢丝,“现在,到你了,小天才。你的选择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个一直像受惊鹌鹑一样躲在后面的年轻人,突然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叶昊云流淌出的血泊旁,溅起一朵微小的血花。
他没有去看手上的电子表,也没有掏出任何看似高科技的设备。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咳嗽。
“咳。”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骨膜的频率。
刹那间,冷库里所有持弩的黑衣人,动作齐刷刷地一僵,仿佛十二个同时断电的机器人。
他们脸上凶悍的表情还凝固着,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