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絮迟疑了一下:“……你还会看电路?”
“大概学过一点。”夏怜解开了安全带,“酒吧经常跳闸,我……”她话说到一半,裴忱絮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似乎不想再听。
夏怜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下了车跟裴忱絮走进院子。
已经开始日落,在院内打下一片夕阳,浓稠的光影拉长了苦楝树,春到暮时,树枝抽出新芽,淡紫色的花苞纷纷探出头来,会在一夜之间绽放。
裴忱絮默然走在前面,她解锁了门,屋内漂浮着石料的刺激气味,这两天味道有些大,夏怜干活的时候会把大门敞开通风。
又阴又暗,裴忱絮走进去,右腿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止痛药快要失效了,裴忱絮淡淡地垂下眼睫,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在光源里,她走到一楼的墙边,低头摸索着电箱。
夏怜跟在她后面,顺着裴忱絮的动作,她俯下身,很快看到了隐藏式的嵌入电箱。
“在这里。”夏怜说着,跪下身去,手指按压了一下,电箱门轻轻弹开了。
裴忱絮调转方向,光源落在夏怜身上,她看到她衣服布料下收紧的蝴蝶骨,和那一截冷白的脖颈,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裴忱絮搞不懂自己。
筑成夏怜的这些性格,技能,是不是很大一部分都来自于那个叫艾蔚的酒吧老板,壁画,电路,还有什么?或许还有生活习惯,做饭,甚至调情的语气?
那么深重的影响,根本无法撼动。
她明明知道,却还是会下意识地心跳。
裴忱絮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打开微信,从联系人里搜出施工方的总经理,发了条消息。
夏怜低头鼓捣着,裴忱絮轻声提醒:“你小心一些。”
“嗯。”夏怜窝着身子,声音有些闷,“欠压保护器烧了,螺丝没拧紧。”
裴忱絮皱眉:“那要怎么办?”
夏怜直起身,就那样跪着,抬起一张轻薄精致的脸,看着裴忱絮:“我给曹虹打个电话,她认识电工师傅可以来换。”
因为光线太暗,夏怜的目光又深沉专注,裴忱絮和她对视恍惚走神,还好手机震动了一下,施工方回了消息:您给我拍张照看看。
裴忱絮把微信划出去,打开相机,她弯下身想拍照,电筒自动熄灭,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浑重的昏暗里,她膝盖一弯,尖锐的刺痛像终于觉醒,猛地窜上来,裴忱絮忍不住哼了一声,痛觉几乎要击穿她的胯骨,她双腿脱力,人往下倒。
膝盖砸到地板上应该更痛吧,裴忱絮这么想着,却觉得右边的膝盖被一股钝重的力接住,手机掉到地上,屏幕亮着,她的手肘压着夏怜的肩膀,左腿勉强借了些力才稳住。
裴忱絮怔怔地低头去看,夏怜的手掌托着她的膝盖,被自己压在地板上。
她的心顿时抽紧,呼吸波动。
夏怜的声音低低地响起来,离自己很近:“慢一点……不用拍照了,不是大问题,我可以解决。”
裴忱絮的膝盖传来夏怜手心的温度,她蹙了眉,双手使力想从夏怜身前离开,夏怜抬手扶了她一下,嘴角被什么细细凉凉的东西刮过去。
是裴忱絮锁骨前的项链。
裴忱絮撑起身子,听到夏怜很重的抽气声,她指尖有点麻,顿在夏怜的肩膀。
两人一上一下,对视了几秒。
“你在干嘛?”
裴忱絮按着夏怜的肩,手指用了力,摸到了凸出的肩峰骨节。
夏怜的声音更低了,像自言自语:“一样的味道……”
“什么?”
“跟护手霜,一样的味道。”
屏幕的光映在夏怜的眼底,一闪一闪的,裴忱絮缓缓吸气,对她勾起唇角,像是调侃:“喜欢么?”
无光的情况下,氛围粘稠又焦灼,裴忱絮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心跳。
但夏怜不懂这些,她是个一根筋。
“喜欢,很好闻。”
裴忱絮听到她的呢喃,脑子里骤然轰鸣作响。
夏怜仰着脸看过来,目光似乎仔细辨别着她的面容,裴忱絮的胸口高高耸起,又落下,手从夏怜的肩膀离开,稍微稳住了身子。
“夏怜——”裴忱絮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没入黑暗,“你不把我当女人看是不是?”
夏怜跪坐在原地,看不清裴忱絮的脸,她凝神跟紧她,有些茫然。
“我已经在克制自己。”女人的声音里混着一点带着湿意的哑,“所以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