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天彻底黑了,裴忱絮的后背几乎被冷汗浸透,她捏紧太阳穴,不知是不是连锁反应,头也跟着生疼。
裴忱絮不想让夏怜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她终于捱到五点,夏怜开始收拾卫生,她在外面走来走去,纤韧的身影偶尔晃过门厅。
终于,夏怜的脚步声近了,裴忱絮知道她要走,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夏怜拎着的还是那个包,她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手指紧了几分,包落在离地不远的地方,轻轻晃动。
“我回去了——”夏怜吸了吸气,“裴总。”
“嗯。”
裴忱絮看着手机,声音从鼻腔里出来,有些漠然。
夏怜看着她落在阴影里的侧脸,放轻了声音:“你怎么不开灯?”
客厅里阴沉沉的,裴忱絮看起来快被吞没了,她的身影叠合在沙发的角落,纤柔又有几分脆弱,像一只整理羽毛的白天鹅。
裴忱絮没想到夏怜会这么问她,她略一抬眼,也意识到自己没有开灯,但夏怜说要走又迟迟不动,跟以前的风格不太相似。
裴忱絮心底漫起一丝玩味,在身体极度不适的状态下,她无法维持平和。
“这和你有关么?”
对照夏怜的那句话,她的语气还算温吞。
裴忱絮说完,余光里看到夏怜的身影在门口僵了几秒,她的肩膀向下沉了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
夏怜的脚步放得很轻,裴忱絮不禁联想到她走路的样子,明明总是头也不回的,这次却显得犹豫。
大门关上的瞬间,紧跟着一道压抑的雷鸣。
裴忱絮的身体骤然绷紧了。
无人的空间,疼痛变得不受控制,从右腿一路蔓延,裴忱絮握紧十指,觉得整个人快被撕裂了,她的指节泛白,锋利地凸出,又一声更大的雷鸣响起,裴忱絮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必须回房间。
也不知道是有多大的意志力,裴忱絮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从来海镇第一天就不太舒服的旧伤像早就迫不及待地发作起来,这几天积攒又积攒,她站起身来,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回到海镇,怎么不算对自己的一次凌迟。
裴忱絮挪到楼梯下,她抓紧栏杆,把身体拉上去,一步又一步。云层压下来,雷电的轰鸣像是天地间的咆哮,暴雨接踵而至。
倾盆大雨,像从天而降的浪潮。
裴忱絮的呼吸霎时间急促起来,周围的寂静之下,那些声音变得震耳欲聋,将她拉回18岁那个夜晚。
她依稀能嗅到泥土混着雨水的腥气。
裴忱絮有些吃力地抬起腿,脚落在台阶稍微受力,那股钻心的疼就条件反射似地逼上来,她根本来不及思考,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朝后倒去,勾着栏杆的手心也脱了力——
下落的恐惧像18岁时一样攫紧了她。
那一瞬间,裴忱絮什么都没有想,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意识仿佛抽离了,回到了好久以前,重复着那个坠落的时刻,一遍又一遍。
但等待她的不是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裴忱絮重心不稳,滑掉一个台阶,她的后背触到一片柔软,像那床鹅绒被子,像一个能让人陷下去的怀抱。
怀抱被惯性撞到,往后仰了仰,随即又稳稳地撑住。
裴忱絮的眼前恢复清明,她侧过头,撞进夏怜琉璃般的眼底,心跳比刚才还要剧烈。
“——夏师傅?”
夏怜的手伏在裴忱絮的手肘,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口,夏怜往后下了一步台阶,裴忱絮在原地站住了,伸手握紧了栏杆。
“天黑了,你不开灯上楼很危险。”夏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促的鼻息。
裴忱絮淡淡道:“我以为你走了。”
“我忘了拿伞——”夏怜低声说着,“敲门你没有理,我等了一会,就用密码进来了。”
“……”裴忱絮几乎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谢谢。”
还是被看到了啊。还好被看到了。
裴忱絮重新用力,拉紧了栏杆想往上走,她动了动,没能走上楼梯,心跟着沉下去。
夏怜在她身后站着,眉间浮现了一些困惑,低头看看,目光又落在裴忱絮抓在栏杆的手上,她的手像弦崩到最紧的样子,腕骨抵着栏杆的空隙。
裴忱絮垂下眼,她眼底似乎潋滟着水光,在黑暗中又分辨不清。
夏怜听到她克制着呼吸的声音,又轻,又沉重,
“夏师傅,能麻烦你,扶我上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