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怜说了一个街道名,裴忱絮记得那就在醋栗酒吧附近。
真好,租房子也要租那么近的地方。
裴忱絮笑了笑:“我家是什么龙潭虎穴么?你宁可坐一个小时的车回家,以你现在的状态,感冒是轻的,如果发烧了——”
她瞥了夏怜一眼,“我们都不想耽误工期。”
相处的这些天,裴忱絮对夏怜的态度保持着优雅温和,即使被拒绝,她的措辞里也没有显露任何不满和情绪化。
现在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发言,让车内的暖风顿时失去存在感。
夏怜缩了一下肩,她的手指用力捏着裴忱絮风衣的一角,克制着身体轻微的颤抖。
“好——”夏怜咬紧了腮,“麻烦了,裴总。”
裴忱絮的眼底一暗,没回答她,脚踩油门,手腕一弯,车头调转,驶入公路,海风蹭过车窗,钻进缝隙里压抑地鸣叫。
一路无话。
回到宅院,裴忱絮带夏怜到二楼的浴室。
法式风格的装修以奶油和原木色为主,细节做得格外精致,浴室里飘着淡淡的香气,裴忱絮给她指了指喷淋头上的铁艺架子:“你随便用。”
夏怜看着那满满摆了两层的瓶瓶罐罐,有些茫然地点着头。
裴忱絮看她还攥着包不肯撒手,也不多说,刻意忽略过去,退到浴室门口:“柜子里有一次性的毛巾,等会我会把衣服放在门口。”
她说完,后退一步,拉上了门,视线里是夏怜正在发懵的表情。
门关严了。
夏怜僵着身体,左右环顾一圈,湿漉漉的衣服扒在身上,确实很难受,她在浴室里走了两步,凑到喷淋头前观察冷热水的标识,又去看架子找哪个是沐浴露。
观察完毕后,夏怜扯掉衣服,开始洗澡,她洗得很快,已经是晚上了,她不想太打扰裴忱絮,十分钟就洗好了,又去门口拿衣服。
贴身衣服都是一次性的,夏怜莫名觉得难为情,耳根又烧红了,她快速套上衣服,对着镜子吹头发。
镜子里的夏怜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的衣服几年都不换新款,翻来覆去地穿,夏怜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裴忱絮给她拿的是一件普通碳灰色卫衣,面料柔软,很亲肤,袖口有些长,覆盖着手背,裤子是略微有些宽松的米白色直筒裤,质地轻薄。
夏怜的骨架平直利落,锁骨撑在领口,有一道浅浅的凹陷,她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玻璃珠,黑发濡湿,散落在额角,皮肤衬得更加冰白。
夏怜把湿衣服塞回包里,塞得鼓鼓囊囊,她下了楼,看到裴忱絮坐在沙发上,在看手机。
裴忱絮换了居家的衣服,戴着黑框眼镜,客厅里只开了一顶落地灯,屏幕的荧光反射在她的镜片上,模糊了眼神。
夏怜走了过去。
裴忱絮轻轻抬眼,看到夏怜,她拿着手机的手不禁一顿,摁灭了屏幕。
人靠衣装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哪怕是款式这么普通的两件衣服,都被夏怜穿得格外好看。
好看到裴忱絮心里堵着的那口气也散了。
不等夏怜开口,裴忱絮靠回沙发,她偏了偏头:“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
“我煮了橙子水,放了梨和柠檬,你喝一点吧,预防感冒。”
裴忱絮说着,目光示意了一下。
茶几上摆着一杯淡橙色的水,还是夏怜用来喝咖啡的那个杯子,杯壁结着一层雾气。
夏怜的鼻尖忽然有点酸,她抬起手臂挡,微微地打了个喷嚏。
裴忱絮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夏怜垂下手,走过去端起杯子——
“慢点喝。”
听到裴忱絮的声音,夏怜手腕一顿,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水是温的,带着橙子的香气,梨的甘甜,回味还有柠檬的酸,夏怜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水能预防感冒,裴忱絮让她喝,她就乖乖喝了,也没有多问一句。
裴忱絮看着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包,冷不丁问了一句,
“那次在酒吧,你为什么哭?”
夏怜的水喝得见了底,她猛地停住了,杯子放下来,目光探寻着看向裴忱絮,后者只是从容不迫地坐着,仿佛只是在问好不好喝这种无关痛痒的问题。
夏怜捏紧了杯子,沉默半晌,闷闷地回答:“好像和你无关吧。”
裴忱絮笑了一下。
“夏师傅翻脸会不会太快了?”
“我——”
“你有女朋友么?”
……
夏怜微微睁大眼睛,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裴忱絮面色平静,下颌微抬,直白地看着她,没有再重复,好像确定夏怜已经听清了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