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廷韫那张冷脸瞬间又沉了几分:“谁让他带走的?”
周遭骤然降下的低气压让两个士兵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齐大人说……说这都是侯爷的命令,属下不敢拦着啊……”
他们说话时有气无力,头埋得极低,连声音都在发颤,生怕侯爷迁怒下来。
怀廷韫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着,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再睁眼时,眸底只剩一片寒意,他冷冷吐出几个字:“他们去哪儿了?”
那个去请大夫的士兵连忙应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回侯爷,齐大人先前让属下去请了大夫来,依属下看,他们或许是去了那位大夫的医馆。”
怀廷韫眉头紧蹙,语气不容置喙:“立刻去那医馆,把人给本侯带回侯府。”
“是!”那士兵不敢耽搁,应声后便转身匆匆往外跑,连带着另一个士兵也慌忙爬起来,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怀廷韫冷着脸跨步走出院子,目光扫过门口时,脸色骤然一沉。
昨夜停在这儿的马车早已不见踪影。
不用细想也知道,定是被齐桉君用了。
一直强压在心底的情绪与怒火,在看清空荡荡的门庭这一刻彻底绷断,他猛地攥紧拳头,喉间爆出一声怒喝:“齐桉君!我看你根本没把本侯放在眼里!”
这声怒吼穿过院外的丛林,惊得栖息在枝头的鸟雀扑棱棱四散飞逃,林间霎时一片乱哄哄振翅声。
……
直到半夜,齐桉君才驾着马车回侯府。
车后跟着那两个被派去寻人的士兵,二人垂头丧气,肩膀都垮着,活像霜打蔫了的茄子。
到了侯府门口,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认命似的重重叹了口气,脚步拖沓地跟在马车后头往里挪。
齐桉君从马车上翻身跳下,正好撞见那两人垂首叹气的模样,他上前两步,伸出手一左一右拍在二人肩上,声音平稳温和:“二位放心,此事我会在侯爷面前说清楚来龙去脉,断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
其中一个士兵缓缓抬起头,脸上没半点喜悦,只剩下一片死灰,声音也透着股绝望:“齐大人,您到底藏在哪儿了?我二人把京城里所有医馆都翻遍了,愣是没找着您。”
齐桉君闻言哈哈一笑:“这个嘛,可不能告诉你们哟。”
他这副春风满面的模样,与这俩垂头丧气、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士兵一比,更显得后者可怜。
回到侯府,那两个士兵还帮着齐桉君把马车上的裴霁之小心抬回了房间。
安置妥当后,二人正准备告退,齐桉君忽然从腰间解下两锭银子,递了过去:“来,二位兄弟,今晚辛苦你们了,这点心意拿着,去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那二人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忙脚乱地往后缩:“不不不,我们不能收!”
开玩笑,他俩本就没完成侯爷交代的差事,要是再让侯爷知道,他们不仅没找到人,还敢收下齐桉君的银子,怕是有十张皮都不够扒的。
两人脸上满是惶恐,连声道着“不敢不敢”,转身就快步往外走,那速度快得齐桉君根本追不上。
齐桉君低头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疑惑道:“怪了,这年头竟还有这般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与此同时,于天涯屈指叩响书房的门:“侯爷,齐军师回来了。”
书房里,怀廷韫猛地攥紧手中的书卷,力道大的几乎要将这本书生生捏碎。
他在这案前坐了许久,烛火已燃得只剩半截,可书中的字句却一个也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杂乱的念头。
听到齐桉君回来了的消息,怀廷韫紧绷的肩背骤然一松。
回来了就好。
他之前那般动怒,与其说是气齐桉君自作主张,不如说是怕,怕他借着带走裴霁之的由头,就此一去不回。
此刻确认人已在府中,悬了半夜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他松开手,将被攥得皱巴巴的书卷随手放在案上,又抬手理了理衣领。
心里反复掂量着:等会儿他来了,定要稳住情绪,万万不可再动怒指责,他素来仁心,如今见裴霁之伤成那样,心里有火气也属正常,就让他痛痛快快发泄出来吧,左右也不是什么伤及根本的大事,无伤大雅。
这般想着,他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试图用那点苦涩压下心头的波澜,只是握着茶盏的手指,仍微微泛着紧。
就这样等啊等,等啊等,直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亮影,除了那两个来请罪的士兵,再无他人前来。
那个该来的人没有出现。
一夜的隐忍与自我开解,在这漫长的空等里轰然瓦解。
怀廷韫死死咬着后槽牙,胸腔里那股被强压下去的火气卷着新的躁怒翻涌上来,他起身拉开书房的门,带着一身凛冽的气势,大步朝齐桉君的住处走去。
廊下的晨露还未干透,转过回廊拐角,怀廷韫便撞见了正轻手轻脚关门的齐桉君。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
于是,便有了二人在廊下针锋相对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