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又咕嘟咕嘟地喝了，一个穿红衣的又给他续杯。

几杯下去，陆燃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的眼睛开始发亮，话也开始多了。

“你们这里，”他举着空杯子，歪着头看那个白衣郎君，“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白衣郎君笑着摇头：“也不是每天都这么热闹，今天是因为有贵客包了整层楼，所以我们才都来了。”

“贵客？”陆燃左右看了看，“在哪儿？”

白衣郎君掩嘴逗他：“不就是小公子你吗？”

陆燃思考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头瞪冷疏筠。

冷疏筠正靠在窗边喝酒，看到他瞪过来，冲他举了举杯子，笑得一脸得意。

陆燃想骂他几句，但酒劲上来，脑子有点糊，嘴也不太好使，张了张嘴，只挤出一句：“师叔你坑我。”

冷疏筠哈哈大笑：“坑的就是你。”

那个白衣郎君见他有趣，又给他倒了一杯酒。陆燃接过来喝了，觉得头有点晕，但心情好像忽然变好了。他靠在软垫上，看着对面那个青衣郎君弹琴，听了一会儿，觉得好听，拍了两下手。

“好听。”

旁边那个穿红衣的郎君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糕点，递到他嘴边：“小公子尝尝这个，配酒吃，不伤胃。”

陆燃张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红衣郎君笑了，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碎屑。

陆燃脸红得更厉害了，那个胆子大一点的郎君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得很，双手伸过来，捧着他的脸揉了揉。

“小公子脸好软。”那郎君笑着打趣，“跟糯米团子似的。”

陆燃被他揉得晕头转向，想躲又躲不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师叔......救救......”

冷疏筠在窗边笑得前仰后合，酒都洒出来了。

“救什么命？人家揉你脸又不是要杀你。”

那个郎君笑得更开心了，双手没松开，还揉了两下。

陆燃被他揉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迷迷糊糊地想，这人的手好暖和，像师尊的手。不对，师尊的手没那么软。

他又想起师尊那张冷冰冰的脸了。

“师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揉他脸的郎君没听清，凑近了问：“小公子说什么？”

陆燃摇摇头，没说话。

那个郎君见他眼眶有点红，以为他不舒服，赶紧松开手，关切地问：“小公子是不是喝多了？要不要喝点水？”

陆燃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今天师尊不理他，四师叔带他来喝酒，酒是甜的，但心里还是苦的。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冷疏筠见他喝得有点多了，走过来，把他的酒杯拿走。

“行了行了，别喝了，再喝就真醉了。”

陆燃抬头看他，眼睛盛着水雾。

“师叔，你说师尊为什么不喜欢我？”

冷疏筠实在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你师尊怎么不喜欢你了？”

“他就是不喜欢我了......”

冷疏筠想说你师尊那个冰块脸对谁都是那样，但看着小师侄红着眼眶的样子，这话又说不出口。

“你师尊......”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你师尊就是那个脾气，他不是不喜欢你，他就是不会表达。你看他对别人，笑过吗？夸过吗？他对你已经是最好的了。”

“真的？”陆燃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真的。”冷疏筠拍了拍他的脑袋，“师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燃想了想，好像每次四师叔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在骗他，但他现在脑子糊糊的，想不起来具体骗过什么，就点了点头。

冷疏筠见他信了，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再吃点东西，这家的桂花糕不错。”

陆燃被塞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觉得甜丝丝的，心情好像又好了一点。

那个揉他脸的郎君又凑过来，这回没揉脸，只是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杯水。

“小公子，喝点水，解解酒。”

陆燃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冲他笑了笑。

“谢谢。”

那郎君看着他笑，也跟着笑：

“小公子笑起来真好看。”

陆燃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喝水。

包厢里丝竹声悠悠，酒香弥漫。冷疏筠靠在窗边，翘着腿，优哉游哉地喝他的酒。几个郎君围在陆燃身边，给他倒酒的倒酒，夹菜的夹菜，说笑的说笑。

陆燃被他们围着，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几杯酒下去，彻底放开了。他靠在那白衣郎君肩上，听那青衣郎君弹琴，时不时跟着哼两句。这时琴声却忽然停了，他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不弹了？”

青衣郎君指了指门口。

陆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包厢的门怎么从两边裂开了？

门板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倒向两边，砸在地上，烟尘弥漫中，一个人站在门口。

来人面如冠玉，沈见渊站在那里，看过满桌的酒菜，散落一地的酒杯，以及那些愣在原地的郎君们。

又看见陆燃靠在一个白衣郎君肩上，眼神迷迷蒙蒙的。

沈见渊：“......”

冷疏筠手里的酒杯吧嗒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看到沈见渊那张脸，一个字都解释不出来。

沈见渊没看他，从进门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陆燃。

陆燃靠在那白衣郎君肩上，被那声响吓得一哆嗦，迷迷糊糊地看向门口。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愣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糊成一团浆糊，半天才认出是谁。

“师尊......”他嘟囔了一声，含含糊糊的，一吐一息皆是酒气。

然后他晃了晃脑袋，想要站起来，但腿软得像面条，刚撑起来就往下栽。旁边的郎君伸手想扶他，手还没碰到他的胳膊......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从门口到了陆燃面前，他弯腰一只手穿过陆燃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把人整个捞了起来。

陆燃被他抱起来，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师尊......你怎么来了......”

沈见渊抱着陆燃，转身往外走，路过冷疏筠身边的时候，冷冷地瞪他。

冷疏筠缩在窗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他干笑了两声：“师兄，那个，我就是带他出来散散心......”

师兄看了他一眼，冷疏筠乖乖闭嘴。

沈见渊收回视线，抱着陆燃大步走出包厢，头也不回。身后那扇已经碎成两半的门晃了晃，又倒下来一块木屑，轻轻落在地上。

冷疏筠抖了一下，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明天，不，他好像没有明天了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