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怎么了?”冷疏筠一脸八卦,“你倒是说呀。”
陆燃低着头,抠着手指头,半天才抠出一句:“师尊不理我。”
“不理你?怎么不理你?”
陆燃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我就是想让他夸我一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连句好听话都没有。”
冷疏筠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也软了。
“行了行了,你师尊那个人就是这样,冰块脸,不会说好听话。他不是针对你,他对谁都这样。”
“那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陆燃吸了吸鼻子,“以前我赢了比试,他至少会说一句不错。”
冷疏筠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没错。
他拍了拍陆燃的肩膀:“别想了,你师尊最近忙,可能顾不上你。”
“忙忙忙,天天忙。”陆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就是不想理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是不是在外面收了新徒弟?他是不是觉得那个苏衍清比我厉害?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冷疏筠被这一连串的“是不是”砸得头晕。
“你慢点说,慢点说。什么苏衍清?什么新徒弟?哪来的新徒弟?”
“就是青云门的苏衍清!”陆燃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今天一直在看苏衍清打比试,看得可认真了。苏衍清赢了的时候,他还点了头!他从来没对我点过头!”
冷疏筠咂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陆燃继续哭:“他肯定觉得苏衍清比我厉害。苏衍清打得确实好,掌法很稳,身法也快。但是我也赢了啊!我三场全赢了!我还打赢了苏衍清!他怎么就不看看我?”
冷疏筠手忙脚乱地掏手帕给他擦眼泪。
“别哭了别哭了,你师尊那个人就是这样,他不是不看你,他就是......不会看。”
“那他看苏衍清!”
“那是在看对手!比武大会,看看对手不是很正常吗?”
“那他不看我!”
冷疏筠:“......”
他觉得自己的逻辑好像是对的,但陆燃的逻辑好像也没错,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讲道理,直接说:“行,你师尊不是东西,回头师叔帮你骂他。”
陆燃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冷疏筠拍着胸脯,“他小时候我就想骂他了。”
陆燃吸了吸鼻子,不哭了,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四师叔,师尊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冷疏筠嘿嘿嘿,往地上一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来,坐下,师叔跟你好好说说。”
陆燃立刻坐过去。
“你师尊小时候啊,”冷疏筠双手抱胸,仰着头回忆,“那可真是个讨人嫌的。”
“嗯嗯。”陆燃点头如捣蒜。
“你知道他刚拜入师门的时候,天天干什么吗?告状。”
陆燃震惊:“告状?”
“对,告状。”冷疏筠一说起来就气,“你大师兄练功偷懒,他告状。你二师姐偷吃厨房的点心,他告状。你三师兄偷偷下山喝酒,他告状。我被师父罚抄经书偷懒,他也告状!”
陆燃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就歪了重点:“师尊还告状?”
“告!告得可勤快了!”冷疏筠越说越来劲,“你知道我被他告了多少次吗?少说也有几十次!每次我刚干完坏事,还没来得及跑,师父就站在我面前了。”
他学着沈见渊小时候的样子,板着脸,面无表情地说:“四师弟偷吃了供桌上的果子。”
陆燃噗地笑出来。
“然后呢?”
“然后?”冷疏筠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被罚跪祠堂啊,跪了一晚上,膝盖都跪肿了!”
陆燃笑得直打滚。
“你还笑!”冷疏筠戳他脑袋,“我受的那些罚,有一半都是你师尊害的!”
陆燃笑着笑着,忽然正襟危坐:
“四师叔。”
“嗯?”
“你刚才是不是说师尊坏话了?”
冷疏筠震惊:“我这不是在跟你聊天吗?什么叫说坏话?”
“你说师尊告状,害你被罚跪祠堂。”
“那不是坏话,那是事实!师尊蒙蔽了你的双眼!”
被蒙蔽双眼的陆燃把怀里抱着的灵蛇一把薅起来,照着冷疏筠的脸就甩过去。
“我要告诉师尊!你说他坏话!”
冷疏筠被那条蛇糊了一脸,蛇尾巴还甩在他鼻子上,整个人都被砸懵了。
等他反应过来,那条蛇已经缠在他脖子上了,陆燃正往门口跑。
“你给我回来!”冷疏筠追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小白眼狼!我刚帮你擦眼泪!你就这么报答我?”
陆燃被他揪着,挣脱不了,回头瞪他。
“你说师尊坏话!”
“我没说坏话!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说!”
冷疏筠被他气得抖抖抖抖。
“行行行,你师尊最好,你师尊最厉害,你师尊天下第一。行了吧?”
陆燃这才不挣扎了,但还是瞪着他。
冷疏筠松开手,叉着腰,也瞪他。
“白疼你了。”他气呼呼地说,“从小带你玩到大,带你下山,给你买糖葫芦,帮你瞒着你师尊出去玩。结果呢?说两句你师尊你就要告状。”
陆燃低下头,抠着手指头:“那你说他坏话就是不对。”
“我没说坏......”
“你就是说了。”
冷疏筠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小崽子计较。
“行了行了,不说你师尊了。”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陆燃,“还哭不哭了?”
陆燃摇摇头。
“真的不哭了?”
“嗯。”
冷疏筠观察着他,忽然发出反派的笑声。
“那要不要来下棋?”
“什么棋?”
“就咱们平时下的那个。”冷疏筠从袖子里掏出一副棋,在他面前晃了晃,“五子棋,三局两胜。输了的人,答应赢了的人一件事。”
陆燃犹豫地蹭蹭。
他从来没赢过冷疏筠,从小到大,一盘都没赢过。每次都被坑,输了好多糖葫芦,好多小玩意儿。
但他今天心情不好,脑子转不过来弯,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好。”
冷疏筠笑得更坏了。
“桀桀桀......不是,来来来,坐这儿。”
两人蹲在灵兽院的台阶上,开始下棋。
第N局,陆燃又又输了,他盯着棋盘,一脸不服气。
“再来!三局两胜!”
冷疏筠把棋收起来,笑嘻嘻的。
“够了够了,你输了,欠我一件事。”
“什么事?”
冷疏筠凑过来:“下次你师尊再罚我抄经书,你帮我抄一份。”
陆燃瞪大了眼睛:“凭什么!”
“你输了啊。”
“那也不能让我抄经书!我最讨厌抄经书了!”
“那你输了啊。”
陆燃气得鼓着腮帮子,但又没办法。
冷疏筠看着他这副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他揉乱陆燃的脑袋,“天黑了,还不回去?你师尊该找你了。”
沈见渊处理完事情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
他推门进去,习惯性地往左边看,没有扑过来的身影,也没有蹲在台阶上托着腮等他的人。
他站在院子里,忽然有点不习惯。
每天这个时候,那个小徒弟都会在院子里等他。有时候蹲在台阶上,有时候趴在石桌上,有时候靠在老槐树下打瞌睡。看到他回来,就蹦起来扑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学了什么。
今天没有。
沈见渊正瞥着,就看见石台上摆着两个东西。
歪歪扭扭的,一高一矮,高那个胳膊一长一短,矮那个圆滚滚的像个球。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泥巴捏的一个穿白衣服,歪着脑袋,一个穿红衣服,脑袋上顶着一只小鸡。
“......真丑。”
他转身进屋,没想到屋里也空荡荡的,倒是茶盏少了一个,桌上还留着个水印。
他坐下来,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人,只好站起来走到门口,随手逮住一个正在扫院子的弟子。
“陆燃呢?”
弟子被他那张冷脸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陆、陆师弟去四长老那儿了。”
沈见渊的眉头当场就皱了起来。
冷疏筠上次趁他出门办事,把他小徒弟拐到山下玩,去了什么烟花柳巷。等他找到人的时候,那小徒弟正蹲在人家门口,一脸茫然地问他“师尊,那些哥哥为什么穿那么少”。
沈见渊转身就往外走。
灵兽院在后山腰上,走过去要一刻钟,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还有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