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一年对凤凰来说,一年不算什么,但他从来没和小白分开过这么久。
师尊看着他,却说:“他会等你的。”
小七要走的那天,小白从后山赶回来了。他跑得满头大汗,衣袍上还沾着泥土和草叶,但顾不上擦,直接就冲进了小七的院子。
小七正站在梧桐树下,安静地等他,小白跑到他面前站定,大口喘着气。
两人对视很久,小白才开口:
“一年?”
小七点点头。
“一年。”
小白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
“那你早点回来。”他说,“我等你。”
小七看着他拼命忍着的模样,忽然伸出翅膀,轻轻把他拢进怀里。
“等我。”
然后他松开翅膀,展开双翼,飞过院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白站在梧桐树下,仰着头看着他的方向。阳光落在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的。
涅槃比小七想象中更久,他在梧桐山的火焰里待了很久很久。火焰灼烧着他的羽毛和每一寸血肉,但更疼的是想念。
再次穿过云海,越过群山,他一刻都不敢停。
可越靠近宗门,他心里越慌。
他飞过最后一座山头,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城。
这是在宗门山脚下的集市,以前他和小白来过很多次,小白喜欢买糖葫芦和各种小玩意,看杂耍,听人说书。
那时候,集市上总是热热闹闹的,但现在......
没有人笑闹,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脸上皆是惊惶和不安。
小七收拢翅膀,落在一间屋顶上。
“听说了吗?山上那位......”
“白泽?听说了听说了,入魔了!”
“仙门百家昨天已经上山了,说是要围杀!”
“啧啧啧,那么年轻,怎么就入魔了呢?”
“谁知道呢,反正仙门的人说了,入魔者,杀无赦。”
“那仙尊呢?他不是那位的师尊吗?”
“仙尊......不见了,听说拦着不让杀,和那些人打起来了,然后就不见了。”
“不见了?死了?”
“这谁知道,反正没人见过。”
那些声音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转身拼命地往山上飞。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他们弄错了。
小白怎么可能入魔?他怎么可能入魔?
飞到那些熟悉的地方却只看见一片废墟,四处都是焦黑的木头、碎裂的瓦片和断掉的墙壁。
什么都没了。
他落在废墟上,四处看,四处找,可一个人都没有。
风吹过来,吹起他的化形后火红的长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小白趴在山洞门口,看着远处的云海,笑着说:
“小七,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那时候他啄了啄小白的手指。
“啾。”
可他现在找不到他了。
夕阳落下去,把整个天空染成血色,他站在那片血色里一动不动。
陆燃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后来呢?”
温言抬起头:“后来?那只小凤凰弄丢了他的小白,哪来的什么后来?”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那根羽毛。
“他一直留着这根羽毛,想着,万一哪天找到了,还能认出来。”
陆燃心里忽然酸酸的,涨涨的。
“温教授,这个故事......”
温言打断他:“只是个传说。”
陆燃:“。”所有说话只说一半的人都令人讨厌。
温言已经把羽毛收起来,放回盒子里。
“时间不早了,”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
陆燃看着温言的背影,问:“那只小凤凰,后来找到他的小白了吗?”
温言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也许快了。”
楼下,沈见渊靠在车里已经等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儿等。
闲的吧?
终于玻璃门被推开,陆燃坐着轮椅出来,温言在后面推着。
沈见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非常碍眼。
他推开车门走下去。
陆燃抬头看到他像是见了鬼:
“沈先生?你怎么还在?”
沈见渊走过去,抢过轮椅的推手。
温言难得没有抢:“沈上校,麻烦你了。”
沈见渊只给了他一个冷酷的背影,推着陆燃往车边走。
“他跟你说了什么?”
“讲了个故事。”
“?”
陆燃看着前方:“一个很长的故事,下次讲给你听。”
沈见渊没再问,他把陆燃抱上车,收起轮椅,坐进驾驶座。
办公楼门口,温言还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轻轻唤道:
“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