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刻钟后,几名小吏不顾她微弱的挣扎抬向另一所空房。
待小吏退出房,关上门,郎瑛立刻坐起,甩了甩胳膊,起身走向窗柩,拉开一条缝隙,窥向外围。
外面有几名小吏分散着挑选草药,嘀嘀咕咕说着近日后湖怪事,手指朝着后湖各方向点点戳戳。
你来我往嘈杂的交谈声中,郎瑛压低嗓音毫无阻碍地插嘴:“中元节前,挪来的疯癫监生可真磨人啊!”
“是啊,听说是入了刑部受刑逼疯了,搅合得祖洲不得安宁,被赵侍郎送来安养。”小吏道。
另一小吏又道:“陈医士真是妙手回春,那监生虽来莲萼洲疯了两次,但陈医士与他同食同寝,对症下药,这几日也逐渐清净了。”
谈至兴起,几人的音量也不断拔高。
小药童不耐的喊声响起,几名小吏纷纷收拢挑拣好的草药闻声而去。
*
入夜,南面龙引洲监生们的书声断断续续传来。
东、北二城兵马司兵士黑着脸核查过仙擘洲的医士、病患、小吏等人后,留下四名兵士,便穿过翠虹堤,前往龙引洲巡查。
郎瑛揉着发胀的手臂,借着月光,赶往医士的居所。
小药童坐在小竹凳上煎药,冷不丁看着灯笼下立了个细白泛光的人,眨了眨眼,无话。
“小药师,好痛,我要换药!”
矫揉造作、纨绔无礼的声调将小药童的神思拉回,他持着蒲扇对郎瑛道:“瞎说,我下午刚给你厚敷了药膏。嗳,你去哪儿——”
郎瑛边叫痛,边大步流星地前往医士的屋子。
小药童小跑着,挡在门前,撅着嘴:“要敷药,找我。怎么还要闯进陈医士的屋子?”
“你人小,涂膏药手劲小、不够入味,哪里比得上陈医士。”郎瑛低头看着小药童,也学着他的模样噘嘴,不由分说将小药童一把抱了进屋。
郎瑛右脚踏进去,左脚堪堪停在门槛外,抱着小药童微愣。
小药童扭身跳下:“陈医士眼下不在。”
帷幕内正在交谈的两人缓缓回眸。
郎瑛吓得一激灵,连忙撤回踏进来的一只脚,低头掩面欲跑。
“站住——”
声音很温和,气场很严肃。
“唉~”郎瑛偷偷叹气,认命地转身行礼,“见过赵侍郎。”
她的眼睛瞥向赵世衡身旁的另一人,陈冠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起身,躲进里屋,重重关门。
赵世衡走上前,欲拉开她袖口的手半路收回,嘴角微抿。
郎瑛双手摩挲着手臂:“假的假的,大哥哥,不是真的受伤!你信我!!”
不好,赵世衡的嘴角抿得更厉害了。
郎瑛心跳如擂,默默跟着赵世衡走向茶桌前,抢先为他斟茶:“今日国子监通考,你知晓我的情况,一张嘴都是纰漏,我自然是要想法子溜出来。”
赵世衡紧盯着她的伤臂,一把握住茶壶,止住她的殷勤:“怎么做的?”
郎瑛不愿供出祝千秋这个幕后智多星,便胡诌看了某本话本:“我在话本中看过,榉树的叶子涂在皮肤上,就会有青紫色伤痕。剥下树皮,放在皮肤上,再用火过一下,看起来就是跌打棒伤,便是洗也洗不掉。我用这两个法子试了试,确有用。”
赵世衡听罢,便转头不再看她,从医士的药箱中,取了止肿药,放在她面前:“红肿这个也是错觉?”
郎瑛下意识收回揉手臂的动作,低头不敢吭声,静谧之下,不得已说道:“巴豆涂上去会肿。”
“拿了药,现在就回去。明日一早,我派个小吏,贴身照顾你。”
“不行!”郎瑛反驳道,“我来这里又不是见你的,哪能你说让我回,我便回。”
赵世衡声音强硬:“立刻回去休息。”
郎瑛将他的话抛诸脑后:“我来找陈大哥。”
话罢,里屋里传来一通打砸声以及低闷的吼声。
陈冠在赶她走。
“郎初,夜已深,后湖各处不得随意走动。”赵世衡走至门口,将大门敞开。
“那……”郎瑛将两条春凳并在一处,躺平而睡,双手放在小腹,神态安详“既然不能随意走动,那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