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裴停云斜睨江盘的狐狸样,也不知蹲在她身后偷听了多少墙角,手比脑袋快一步,将裴停云脑袋按下三分。
裴停云不想遭她这等暗算,双手撑地,身体颤了颤,斥道:“住手。”
郎瑛假意焦急:“别动,他们还未走远,你的肤色如雪一般,不藏深点,白晃晃的也不怕刺眼暴露。”
撑地的手掌攥成拳,等了几息,裴停云咬牙抬头,眼前的玉色似奔腾瀑布从天而降,牢牢占据所有视线,再往上仰目……
玉铸观音正平静地垂眸一瞥,接着她的唇角提起:“现在可以起身了。”
传闻中的龙凤胎,却有着一天一地的容颜,郎初风姿传京师,郎瑛躲在深闺褐斑点点。
造物竟如斯戏弄,男有貌却资质平平,女果敢可惜貌丑无盐。
裴停云脑中突然闪过仰华楼算计他的郎家小女——郎瑛,当日迷晕他后,便如这般俯瞰他的丑态。
都一般可恶!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郎瑛将阿兄的簪子藏入袖中,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无声,扭头问道:“子时将要点卯,妹夫独自在外游荡,
不怕误了时辰?”
一阵香风刮过,裴停云已闷声走至她身前,将她不远不近地甩在身后。
这几日晚间,裴停云常常不在号舍,往往临近子时点卯才返回床榻入眠。
几次尾随,皆被他在墙角突然出现揭穿她的拙劣演技。
今夜,裴停云的身上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将他的脖颈按下时,他的澜衫里似乎藏着东西,鼓鼓囊囊的,克重不算重,却也坠着他的腰带微微下移。
将要过神祠时,裴停云一把将她压在尚未牢固的墙面,在她耳边轻“嘘”,示意她往前瞧瞧。
这不是同她刚才戏弄他的套路一样吗?
但是……正好方便她行事。
郎瑛闭着嘴,将手探上他的肋骨。
裴停云一颤,微眯双眼警告。
警告无效!
郎瑛按上他的腰腹,柔柔软软的触感,似乎腹间裹了一层绫罗。
见她一脸狡黠的模样,裴停云黑着脸将她转面压上墙,反剪这双不老实的手,低声道:“你们郎家龙凤双生子,都是这般不知……得体吗?”
嘶……嘶……嘶……
外围确有动静,听来如毒蛇吐信,接连不断地重复。
郎瑛再三示意放弃对裴停云的戏弄后,才被缓缓放开,重获自由。
二人慢慢向着声源逼近,不远处的后湖岸边,一人歪着脖子,抽抽搭搭地撕着手书,弃在水中,任由湖水缓慢将碎片溶解吞没。
郎瑛猫着腰,突然直起了身子,脆生生道:“老前辈?!”
那个背影愣住,转身看来,撕纸张的手也尴尬地停在半空,抽了下鼻子,干咳了两声道:“……呵……是你们啊。”
两行热泪不合时宜地缓缓流下,老监生堪堪将袖掩在额角下,久久不愿抬头。
重回岸边草窝上,警鹅刚要安心入眠,又被一阵骚动的脚步声惊醒,甩着长长的脖子看向来人,两个仓皇的影子后跟着两只极力追赶警鹅。
“躲……躲那里!”一个声音似要哭出声。
另一个不停地自言自语“西八~”
郎瑛远远看着一高两矮的三个身影,跑出了残影,委屈的声调在夜色中破碎,真真让人怜惜。
一看身型,便是……
“怀序兄!呜呜呜……”王蕴章跌跌撞撞躲进郎瑛的背后,目睹郎瑛两只手各捞住一只警鹅的脖子,甩至岸边后,柔顺地为她揉肩。
草窝上的警鹅刚要伸出脖子叉向几名不知好歹的人,下一秒见着两只同伴砸向了草丛,便将脖子缩进羽翼,闭上眼皮安眠。
粟满楼、金桂抚着胸口,对着郎瑛竖起大拇指。
“你们都在这里啊?”王蕴章看着郎瑛、裴停云、老监生。
老监生尴尬地将未撕完的纸张捏在手心,却被粟满楼变戏法似的取来。
“祭文?”粟满楼狐疑道,“老前辈,今日您在祭奠谁?”
老监生张口却无言,两行泪又从眼中淌下,只能抬头看月,掩饰窘态。
“还有你——郎初,明明与我等一道取莲子,怎不打招呼,便擅自与照野兄、老前辈汇合?害得我们好苦!”粟满楼又逼问道。